甲板上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那个冲浪板上的身影。

陆扬已经到了浪区。

他停下来，翻身坐上冲浪板，等着。

那道浪在他身后隆起，越来越高，越来越陡。

没有急着回头去看，只是微微侧着身，用耳朵听着海浪。

听水流的声音，听浪壁成型的节奏，听那股力量什么时候到达最完美的临界点。

浪来了。

陆扬俯身，开始划水。

三桨，五桨，七桨——每一桨都比上一桨更深、更快。

板头切入浪壁的瞬间，他双手撑板，整个身体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起。

他站起来了。

冲浪板切入浪壁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海浪“接”住了。

不是征服，是配合。

那道一米二的涌浪刚好托起他的体重，板刃切进水面，划出一道干净的白线。

他没有急着做动作，先是稳稳地斜跑了一段，从浪肩滑到浪底，感受这道浪的脾气。

“好稳……”

游艇上的苏曼轻声说道。

同样作为一个冲浪手，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陆扬这种从容的姿态有多么难得。

很多时候，就算是能在浪上玩一些特技动作的冲浪手也做不到如此从容。

就仿佛他与浪是一体的一般。

海浪上的陆扬开始动了。

第一个底转，干脆利落。

他屈膝压板，重心下沉，板尾切出一道弧线，整个人几乎贴着浪壁转弯。

激起的扇形水幕在夕阳中炸开，像一朵短暂的白花。

紧接着是回切。

他上半身拧转，后脚发力，冲浪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猛地拐向上方，重新切回浪壁的力量区。

两个动作之间几乎没有停顿，流畅得像在跳舞。

“太漂亮！”

在苏曼旁边的何船长惊叹道。

他跟着苏曼一起不知道看过多少次冲浪，见过多少冲浪高手，知道能把底转和回切接得这么顺，需要多精准的节奏感。

哪怕是许多冲浪高手也无法做到。

陆扬没有停。他开始提速了。

斜跑、底转、回切、再斜跑。

每一次动作都比上一次更快，每一次转向都比上一次更贴近浪壁。

他的身影在浪面上来回穿梭，像一枚不知疲倦的梭子，把这道只有几十米长的浪从头织到尾，又从尾织到头。

“什么情况？这是跟着我们一起学习冲浪的陆扬么？”

袁辉宏的眼神跟见鬼了一样。

“不是，说好的大家一起当新手，这家伙怎么晨练了一阵子直接起飞了啊？”

江海的脸上满是被兄弟背叛的心痛。

“陆扬他背叛了我们兄弟俩！”

袁辉宏抱住了江海哀嚎道。

“陆扬！再来点别的动作！”

胡总监走在栏杆边，对着陆扬大喊道。

她本就是武陵人的冲浪粉，而因为陆扬停播，她已经好几天没看到武陵人冲浪了。

像是听到了她的话，陆扬在下一次回切时改变了节奏。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完整地切回浪顶，而是在半途做了一个干脆的停顿。

重心后坐，板头微微翘起，利用速度把冲浪板弹离水面。

高度不大，只有短短的半秒，但那一瞬间，整块板都离开了浪面。

“空中！他飞起来了！”

安晚尖叫道。

落水时板头先触水，几乎没有减速，直接切入下一段浪壁，继续滑行。

那一下太顺了，顺得像根本没离开过水面。

何船长看着，轻轻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他开船二十多年，见过不少人在这一带冲浪，但能把这道普通的傍晚涌浪玩出这种花样的，还真没几个。

陆扬还在浪上。

那道浪已经开始溃了，但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最后一段浪壁上做了一个长距离的斜跑，从浪顶一直滑到浪底，板刃切出一道几乎完美的弧线。

等浪彻底散掉，他才翻身坐回板上，吐了一口气，回过头看甲板上的那群人。

甲板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能把海鸥都惊飞的欢呼声。

“陆扬你是神吗！”

安晚在栏杆上，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

“太帅了！太帅了！”

姚倩忍不住惊叹道，看着陆扬的眼睛冒光。

“我录下来了！我全录下来了！”

张馨亭举着手机。

“发给我！发给我！”

其余的武阳高中女排校队成员和慈山高中女排校队成员们都纷纷喊道。

苏曼站在人群后面，轻轻鼓了鼓掌。

她看着海面上那个正在往回划的身影，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胡总监站在最角落里，手里的冰水早就忘了喝。

她看着那个身影在海面上划水归来，夕阳在他身后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她忽然想到了刚刚陆扬跟她说的那些话。

“有时候我并不直播，如果我喜欢某一刻，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希望让镜头打扰这一刻。”

“我只想留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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