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国度上线的当天。
天还没亮,各个城市就已经醒了。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是青蓝色的,路灯还亮着,街道上几乎没有人。
但那些亮着的窗户后面,一双双眼睛正盯着屏幕——
倒计时。
帝都。
海淀区某高校宿舍。
闹钟响第一声,一名男生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不是平日里那种挣扎着爬起来、按掉闹钟再躺五分钟,是整个人像被弹簧崩了似的、直接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下铺的同学被震醒了,骂了一声“你有病吧”,翻个身又睡过去。
男生没有理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摸黑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困意照得一干二净。
他点开那个已经预载好的图标,倒计时还在走。
极限国度还未正式上线。
他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然后把脚缩到椅子上,整个人蜷成一团,等着。
魔都。
某网咖旗舰店。
前台的小哥打着哈欠,把最后一台机器的预约卡插进卡槽。
他昨晚就没怎么睡,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今晚的包间在三天前就订满了、
他加班加点把所有的机器重新维护了一遍——
清灰、换硅脂、更新驱动。
老板说今天不能出任何故障,他问老板今天什么日子,老板说“极限国度上线”。
他愣了一下表示自己也要请假。
不过不是今天,是明天。
他今天要上班,但明天他也要玩。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还没亮,但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广州。
某城中村出租屋。
林仔把手机架在桌上,屏幕对着自己,开了直播。
他没什么粉丝,平时播也就是十几个人看,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要在极限国度上线第一时间进去,他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个游戏的直播。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鼠标,然后又松开,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弹幕里有人问“紧张吗”,他对着镜头笑了笑,说“不紧张”,但声音是抖的。
他确实紧张,不是因为要直播,是因为他等了太久,等这一款游戏。
或许他的事业能因此产生变化。
与此同时。
武林市最大的网咖,网娱网咖,坐落在市中心那栋地标性的摩天大楼底部。
大楼高四十二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顶部是旋转餐厅和观景台,再往上,是平日里不对外开放的天台。
此刻天台上多了两个人。
吕京蹲在水泥地面上,面前铺着那面巨大的滑翔伞。
伞面完全展开,几乎占去了天台三分之一的空间。
深蓝色的底,上面印着四个白色大字——
“极限国度”,字体凌厉,笔画间带着速度线,像是被风吹出来的。
旁边是极限国度的logo,那个由山峰、海浪和弧线组成的标志,被彩绘师用荧光颜料勾勒出立体的边缘,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伞面的边缘还有一圈彩绘,是极盗者视频里那个背影的剪影,反复排列,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吕京蹲在地上,手指在伞绳间穿行,一根一根地检查,从伞头到组带,从组带到操纵带,每一根都捋过去,确认没有打结、没有磨损。
因为知道自己要做这个活,他还特意去学习了一下。
毕竟自己是要做极盗者摄影师的男人!
“组带没问题。”
他低声自语道。
葛东站在天台边缘,背靠着栏杆,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和楼下网咖的工作人员通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
“一楼签到处再确认一遍,摄像机位都架好了没有?”
他顿了一下,听对面说了什么,然后“嗯”了一声。
“行,我十分钟后下去看一眼。”
对讲机别回腰间,葛东转过身,看了一眼正在整理伞绳的吕京。
“你这边还要多久?”
“快了。”
吕京头都没抬,手指没有停。
“组带和操纵绳都检查完了,就差安全绑带了。”
他说着,把滑翔伞最核心的那部分连接处翻出来,凑近了看。
安全绑带是双重的,主锁和副锁,每一个锁扣他都开合了好几次,确认弹簧的弹力足够,确认闭合后没有任何松动。
“好了。”
吕京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成功将滑翔伞在楼顶铺开了。
吕京走到天台边缘,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四十二层的高度,地面的行人小得像蚂蚁,车流像缓慢移动的彩色甲虫。
网娱网咖的招牌在大楼底部的裙楼上,蓝底白字,很大,从四十二层看下去也能看清轮廓。
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不是那种松散的三三两两,是整齐的、沿着墙根拐了一个弯的长龙。
他一眼扫过去,粗略估计至少有上百人,还有人不断从街道两端走来,汇入队伍。
“这么多人……”
他喃喃道。
“不止这里。”
葛东也靠了过来,站在他旁边,目光同样落在那条长龙上。
“全国几百家门店,同步上线,武林市这家是旗舰店,人最多。”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算数。
“光是预约今天到店的,就有五百人,还没算那些没预约直接来的。”
“摄像机位设好了?”
吕京问道。
“设好了。”
葛东朝天台另一侧扬了扬下巴。
那里架着三台摄像机,两台固定机位,一台是带云台的移动机位,能把楼顶的每一个角度都收入镜头。
吕京走过去,检查了一遍摄像机的设置——
白平衡、对焦、存储卡剩余容量、电池电量,每一项他都重新确认了。
“东梦宫那边要的素材,可别出岔子。”
风从楼顶吹过,把那面滑翔伞吹得沙沙作响,伞面上的“极限国服”四个大字被风鼓起来又落下,像一面随时准备起飞的旗。
吕京没有回头,他半蹲在三脚架后面,眼睛贴着取景器,正在调整第一个镜头的构图。
取景器里,天台的围栏、远处的天际线、楼下那条还在不断变长的队伍,被框在一起。
他轻轻转动云台,把画面正中的位置留给那片空地——
那个位置,是等会儿滑翔伞展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