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扩散比陆扬预想的要快。

很快就有注意到摄像机，认定眼前的就是真极盗者的人冲了上来。

第一个冲上来的一位格子衬衫男。

他整个人几乎扑到陆扬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把手机举在胸前，屏幕上是相机界面。

他的手在抖，抖得取景框里的画面像地震。

“极盗者，能、能合个影吗？”

陆扬看着他，点了点头。

格子衬衫男激动地振臂，然后跟陆扬一起合影了起来。

第二个跑过来的是一名校服女生。

她站在陆扬左边，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合影的时候她没有比手势、没有看镜头，全程偏着头看着陆扬的侧脸。

拍完照她低下头，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捂住了嘴，肩膀在抖。

更多的人涌上来了。

有人举着网咖的海报，有人举着鼠标垫，想要极盗者的签名。

闪光灯一直没停过，从一盏变成两盏，变成十盏，变成满厅的白光连成一片，像有人把一整箱烟花同时点燃。

人群后面的玩家开始反应过来了。

他们刚才还在屏幕里飞驰，还在武潮山较劲，还在跟那个外国人的纪录死磕。

耳机里是轮胎摩擦路面的尖啸，是那座永不停歇的嘉年华的背景音乐。

他们没听到前面的骚动，没看到人群的聚拢，直到有人从身边跑过去，椅子被带得转了半圈，胳膊肘撞到正在捏脸的人。

摘下耳机，耳罩里还残留着游戏的音效，但耳朵已经被大厅里的声浪灌满了——

“极盗者”“真的是极盗者”“在合影”。

椅子被推开了。

一片，又一片，越来越多的人朝着极盗者涌了过去。

小新是从洗手间回来的路上被那股人潮推着走的。

他刚才去洗了把脸，想让自己从武潮山连续摔车的烦躁中清醒一下，回来时发现整个大厅的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涌动。

他的第一反应是——

有人出事了？

第二反应是——

不对，是极盗者。

意识到那是真的极盗者小新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他顾不上被踩掉的鞋跟，踮着脚尖往人群中心挤。

孙城跟在小新后面，已经跟着小新挤进了人群。

他们终于挤到了能看到那个人的距离。

彩色绷带，从颧骨斜拉到下颌，从鼻梁横跨到耳根。

那双眼睛，在极盗者所有视频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睛，此刻就在他们前方几米处，被闪光灯照得清清楚楚。

小新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孙城的手在发抖，他想掏出手机拍一张，但手指完全不听使唤，在口袋外面划了好几遍才摸到拉链。

更多的人在往前涌，每个人都想离极盗者近一点。

陆扬感觉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人头，扫向大厅四周。

过道已经堵死了，桌椅被挤得东倒西歪，有人站在椅子上举着手机，有人爬上了桌子。

服务员在远处喊着什么，声音被吞没。

不能再继续合影了。

不是不愿意，是再合下去，他恐怕会被越来越多的的人困在这里。

陆扬开始动了。

不是跑，不是走，是像被压缩的弹簧突然释放。

身体下蹲，重心偏移，右手撑住旁边一张空椅子的扶手，整个人借力翻了过去。

动作快得像从视频里剪出来的一帧，流畅到围观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落在椅子另一侧的空隙里了。

连续几个跑酷动作，翻过椅子、绕过承重柱、从两台电脑桌之间侧身滑过，每一步都踩在人群缝隙恰好出现的那一瞬。

人群发出了一声惊呼，没想到竟然如此近距离得见识到极盗者的身手。

小新和孙城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那道身影从他们面前掠过。

梦寐以求的人就在面前，但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走开。

而他们却无能为力。

陆扬从人群中脱身后，直接来到了电梯门前。

他进入电梯看着那些跟过来的粉丝。

陆扬在电梯里对着这些人摆了摆手。

在这些粉丝抵达电梯之前，电梯门已经合上并开始向上。

大厅里安静了足有一秒，所有人都在看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冲过去，不断按下电梯按钮。

但这并没有作用，因为能通往楼顶的电梯只有一个。

电梯门口，小新和孙城盯着那紧闭的电梯门表情懵逼。

“步梯！”

孙城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小新宕机的状态。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孙城已经转身朝大厅侧面的步梯通道冲了过去，撞开了一张挡路的椅子。

椅背弹回去，打在后面一个玩家的腿上，那人“嘶”了一声，但没有骂人，他在看到孙城冲向步梯的瞬间就明白了。

小新的腿动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跟着孙城跑。

步梯通道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被孙城用肩膀撞开，门板弹回去差点拍到小新的脸，他侧头躲过，侧身挤了进去。

步梯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他们两个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来回反弹。

声控灯被震亮了一盏，惨白的光照在灰扑扑的墙上，照着扶手上积年的灰。

“几楼？”

小新喘着气。

“不知道。”

孙城的声音也在喘，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他是极盗者，那应该是去顶楼了。”

他们在楼梯间里往上冲的时候，身后的防火门又响了。

是有人跟进来了。

脚步声不止一个，是一串，是许多双脚同时踩在水泥台阶上的闷响，混着急促的喘息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小新和孙城跑在最前面。

他们已经跑了八层楼了，腿开始发酸，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粗重，但谁也没有提议停下来。

与此同时。

电梯在顶层停住，门开了。

陆扬从电梯里走出去，他看到了早就在楼顶的吕京和葛东。

对于两人的到来和拍摄，陆扬自然是早就知道的，所以看到两人并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对着吕京和葛东点头示意算打招呼后，便定睛看向铺开在楼顶的滑翔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