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强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落在陆扬的肩上。

不轻不重，掌心有长期抓栏杆磨出的硬茧。

“全球跑酷单人大赛的资格，我已经转给你了，这是当初我和你之间的赌注。”

“柯哥，这张门票是你的，还是得你......”

陆扬抬头看向柯强张嘴道。

当初他是因为觉得在后续任务中可能抽到跑酷相关的任务，要求完成更大的传播指数要求。

这才接受这个赌注的。

而现在呢，他已经有了全球跑酷团队大赛的资格。

所以他完全可以通过全球跑酷团队大赛来完成自己的传播指数要求。

那么这张全球跑酷单人大赛的资格就可以还给柯强。

现在的他们早已是伙伴了。

“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柯强抢先道，没有让陆扬开口。

陆扬看着柯强，柯强也在看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被阳光照亮的空气，那里面浮着细碎的尘埃，像极细的金粉。

“我信你能出成绩。”

柯强的手从肩上滑下来，在陆扬的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比我更强，现在。”

“这张门票你当之无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不是在客套，不是在安慰，不是在给后辈打气。

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想清楚了的事实。

陆扬看着他，那簇在瞳孔深处烧着的火焰忽然跳了一下，像被风压进炉膛深处、开始真正灼烧的炭。

“什么时候？”

陆扬问道。

“就是你暑假的时候，放心吧，时间非常合适。”

柯强接着道。

“因为之前拿下了全国跑酷团队大赛的冠军，所以我们也拿到了全球跑酷大赛的门票。”

“不过实事求是地讲。”

柯强撸了一把自己的红色寸头，发茬扎手心，他撸了一遍又一遍。

“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可能确实没法跟国外那些顶级跑酷团队比。”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回避，没有任何修饰。

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像在报一组训练数据。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不是那种被打击之后的沉默，是那种——

大家都知道这是事实、只是没想到柯强会这么直接说出来。

柯强伸出左手，揽住左边艾敏的肩膀。

艾敏整个人往他那边歪了一下，站住了，没有挣。

柯强又伸出右手，揽住右边霍行的肩膀。

三个人并排站在一起，像一面不太整齐的人墙。

“所以。”

柯强的声音从那面人墙中间传出来。

“压力不用太大。这次，就当去学习。”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

“好好体验一下，跟国外那些跑酷强队交手，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艾敏被柯强揽着肩膀，没有说话。

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颧骨下面的肌肉微微跳动。

霍行比他藏得住情绪，只是把被揽住的那侧肩膀往下沉了沉，让柯强搭得更稳当。

柯强松开手，在艾敏和霍行的后背上各拍了一下。

“行了，该训练的训练，想玩游戏的就去玩极限国度吧！”

没一会儿。

整个俱乐部里只剩下了艾敏和霍行。

俱乐部里的人渐渐散了。

没一会儿，刚才还闹哄哄的俱乐部安静下来，只剩头顶几排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把空荡荡的训练区照得发白。

艾敏和霍行还站在原地。

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艾敏先动了一下，她从攀爬架的立柱上直起身，把垂到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偏头看了霍行一眼。

霍行靠在海绵池的围挡上，反戴着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角。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一条腿曲着，脚底蹬在围挡的横杆上，像是一直在等什么。

艾敏看着他，他也看着艾敏。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那种一起在同一个屋檐下待了太久、不需要开口就能从对方呼吸的节奏里读出“我有话想说”的对视。

“你怎么想的？”

艾敏先开了口，在空旷的厂房里听得很清楚。

霍行把鸭舌帽转了半圈，帽檐扭到后脑勺，露出额头和眉毛。

他低头看着自己蹬在横杆上的鞋尖，鞋带系得很紧，系了双结。

“我实力一般，”

“上次全国跑酷团队大赛，要不是柯哥和陆扬拖着，咱走不到那么远。”

“我自己什么水平，我自己清楚。”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艾敏，又移开，目光落在远处那排被推回原位的跳箱上。

箱子摞得整整齐齐，像一面没有缝隙的墙。

“那次能拿冠军，我已经很高兴了。”

他说到“高兴”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笑很快就没了。

他的下颌线绷起来，颧骨下面的肌肉微微跳动，像在咬紧什么。

“在国内被带着跑就算了。”

“国外，我不想拖累他们，柯哥和陆扬都有全球顶尖的水平，不该被我们拖后腿。”

艾敏收回目光，看着自己脚前那块被磨得发亮的灰色地胶。

那是起跑点，无数人从这里出发，冲刺、起跳、腾空、落地，把地胶磨出一道道发白的痕迹。

她在那个起跑点上站了好几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说，声音很轻。

“全国冠军，够了，国外的那些强队，那么看不起我们……”

她顿了一下，没再说那个视频里的内容。

“可柯哥和陆扬明明有全球顶尖跑酷运动员的实力。”

她偏过头，看着霍行，重复了一遍。

“我也不想拖累他们！”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对方的想法。

艾敏偏过头，看着霍行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

“你是不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霍行嘴角动了一下道。

“当然了。”

艾敏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把某件事来回掂了很多遍，终于放下了。

“那我练其中一个。”

“另一个你联系。”

霍行把帽檐从额前推到头顶，露出整张脸。

他看着艾敏，点了一下头。

“没问题。”

说完后，艾敏和霍行就分别掏出手机，拨通了手机中存着的一个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