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托里尼的阳光从海平面上升起来的时候,整座岛像被镀了一层透明的蜜。
比赛日终于到了。
清晨六点,检录区已经人头攒动。
今天进行的是全球跑酷单人赛的预赛,来自四十多个国家的一百二十余名选手将在这里争夺八个复赛名额。
赛程表贴在检录台旁边的白板上,白底黑字,被海风吹得边角翘起。
预赛是两轮淘汰制,每轮取前不到三分之一晋级;
然后就是复赛,八人对决;
最终的是决赛,最后四人巅峰竞逐。
陆扬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捏着号码布,号码是六十七号,不大不小,不前不后。
他没有挤到白板前去看赛程,柯强已经帮他把所有信息都摸清楚了。
预赛分八组,每组十五人,他在第四组,赛道是圣托里尼岛北端伊亚小镇的一段悬崖路线,从旧堡出发,沿着悬崖边缘穿过小镇核心区,终点设在风车磨坊,全程约一点二公里。
赛道图昨天傍晚已经公布。
陆扬看过那张图,用手机拍了,晚上在民宿房间里放大了看。
那是他见过的最美也最危险的跑酷赛道。
起点的旧堡是一座威尼斯人留下的石砌堡垒,灰白色的石块被数百年的海风打磨得圆润光滑,墙面上密布着细小的孔洞,像一块被虫蛀过的巨大奶酪。
从旧堡出发,选手需要翻越一段三米高的石墙,然后沿着悬崖边缘的窄巷向下冲刺。
那些窄巷是圣托里尼最典型的居民区
蓝顶白墙,拱门,狭窄到只容两人并排通过的台阶,台阶上铺着被无数脚步磨亮的石板。
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三角梅,紫红色的花瓣落了满地,踩上去会打滑。
赛道中段是最危险的部分。
选手需要通过一段没有护栏的屋顶区域。
那些屋顶是连片的,白色穹顶错落有致,像巨大的贝壳扣在地面上。
穹顶之间的缝隙最窄处不到半米,下面是民宅的天井,深的有十几米。
赛道设计者在这里设置了一个强制点。
选手必须从一个穹顶跳跃到另一个穹顶,跨度超过三米,落点是一个不到一平米的平台,平台的边缘就是悬崖。
过了屋顶区,是下行的陡坡。
圣托里尼的街道坡度极大,有些路段几乎像滑梯,地面铺着细碎的砾石,摩擦力不足。
赛道在这里设置了几个折返点,选手需要在高速下坡中急停、变向、穿过晾衣绳和遮阳棚。
最后一个赛段是伊亚的风车磨坊,那座白色的圆形石屋矗立在悬崖最高处,木制风车翼在爱琴海的晨风中缓缓转动。
终点线设在磨坊正门,门框上挂着计时芯片感应器。
陆扬看完赛道图后把手机锁了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圣托里尼的夜很静,海潮声从远处传来,像呼吸。
他想起柯强说的话。
这条赛道是为欧洲选手设计的,那些长距离跳跃和高速下坡,对身高腿长的欧洲人更有利。
夏国选手的优势在于灵活和爆发力,但在这种大开大合的赛道上,优势会被压缩。
不过这对于陆扬而言并不适用。
因为远超常人的体质属性让他能适应任何的赛道。
八点整,开幕式开始了。
主办方代表用希腊语和英语各说了一段,然后一组当地艺人跳了一段传统舞蹈,裙摆在海风中翻飞。
紧接着,第一组选手走上起点。
枪响,比赛开始。
陆扬站在选手等候区,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远处那些在蓝白建筑间穿梭的身影。
有人像羚羊一样从石墙上跃过,有人踩碎了几片三角梅的花瓣,有人在屋顶的边缘踉跄了一下,稳住,继续跑。
观众很多。
圣托里尼作为在这个平行世界的跑酷胜地,有许多的游客是特地前来观看全球跑酷大赛的。
就连当地居民也都是跑酷迷,都蜂拥而至看着比赛。
他们站在阳台和屋顶上,举着手机,密密麻麻地分布着。
第一组跑完,晋级名单出来。
完成赛道用时短的那帮人才会晋级。
被淘汰的选手沉默地收起号码布,有人蹲在角落里喝水,有人靠着墙发呆。
跑酷选手们只是把号码布叠好塞进口袋,转身走了。
第二组,第三组。
轮到陆扬的时候,等候区的人已经少了大半。
他站在起点旧堡的石墙后面,面前是三米高的石墙,墙面上那些被海风磨圆的石缝里嵌着细碎的白石灰,阳光把整面墙晒得发烫。
他把号码布别正,把绷带按实。
柯强站在围栏外面,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陆扬点了点头。
秦浩和戚勇也在,在两人身后的是三个俱乐部的亲友团。
陆扬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石墙后面,是圣托里尼的蓝与白。
蓝顶教堂,白墙窄巷,紫红色的三角梅从阳台垂下来,花瓣在晨风中簌簌地落。
海面在建筑的缝隙间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远处那座白色风车磨坊的木制翼片正在缓缓转动。
这样美丽的场景如今剧情成了跑酷的比赛场地。
发令枪响的瞬间,陆扬的身体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然释放。
他冲向那面三米高的石墙,右脚踩上第一块凸起的石缝,左脚跟上,在墙面几乎垂直的表面上连续蹬踏三步。
这是“三段式蹬墙”,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石缝的边缘,借助向上的冲量把自己推至墙顶。
手掌扣住墙顶边缘,他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翻过去,而是双手撑住墙面,身体从上方平推而过,像一尾跃出水面的鱼。
这是“双金刚跳”,在墙顶这样的狭窄落脚点上做出这种动作,对核心力量和身体控制的要求极高。
落地的时候他刻意用脚掌先触地,膝盖微曲,把冲击力卸进小腿肌肉里,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窄巷的台阶在他面前急速展开。
下行,连续四级台阶,每级落差接近半米。
他没有一级一级地跑,而是身体侧转,右手扶住右侧墙壁,在台阶边缘连续做出了两次“蹬墙侧跨”。
左脚踩上第一级台阶的边缘,身体借助右手推墙的反作用力横移,右脚落在第三级台阶上,左脚紧接着跟上落在第四级。
两次动作,跨过四级台阶,几乎没有降速。
两侧白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他眯着眼,余光扫过前方十米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