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别太用力气敲门！门会坏的！”
在厨房下水饺的肖云，急急忙忙跑出来，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赶忙给把门栓抬开。
两个七八岁的小孩，直接从门缝里钻进来。
一个满脸胡茬的庄稼汉，穿着深蓝色洗得发白的劳保服，背着口麻袋，笑吟吟站在门外。
身后跟着两个神色紧张的年轻人，看岁数也就在二十五六，是两口子。
庄稼汉见到是肖云，今天大年初一，穿着陈枫从城里给买的新衣服，显得年轻了足有二十岁。
一下没认出来，还是肖云先喊了对方的称呼。
“二表哥？你咋今天就来了？”
“妹子，这不是大过年的，亲戚多，趁早走一圈儿！”
庄稼汉名叫肖牛奔，是肖云的二表哥，一直在老家住着，那些不在家的亲戚，地皮全给他种着。
这么多年来，他日子过得也还不错。
肯卖力气，就有粮食有饭吃。
地皮有的是，肖牛奔的力气也有的是。
平常逢年过节，农闲时候经常走动。
可大年初一登门，是头一遭。
他骑着改装机动三轮来的，拖家带口不容易。
老婆子在家照看着别人还有登门的，这一家老小全过来，早晨提前准备好的水饺就有点不够了。
肖云把客人请进屋中，这里土暖气烧得正旺，沙发上还散乱放着些衣裳。
全家人都在各自房间里睡觉，陈枫没急着起来，趴在门后面偷听。
这时候过来，明显来者不善。
“你看看，也没提前准备，小孩子吃点方便面火腿肠怎么样？孩子从江城那边带回来的，说是年轻人都喜欢吃！”
肖云拿出几包方便面，这种里面只有一个简单调料包的油炸面饼，在那个年代绝对是招待小孩子的最佳选择。
两个小的没吃过，压根不知道方便面是啥玩意儿。
他们只听说过挂面，不知道黄黄脆脆的面饼，下出来啥样。
陈鹤在里屋收拾完床铺，挨个敲门传话喊人。
“你们二表舅来拜年了！快点穿好衣服起床！”
客人来得早，主家就得起得早，没有让客人等着的道理。
唯独陈枫的门，陈鹤没有敲。
谁的家庭地位高，可见一斑。
许红豆迷迷糊糊醒来，从温暖被窝里探出脑袋，看到陈枫鬼鬼祟祟的在门后面。
“你在干啥呢？偷偷摸摸的。”
“外面来客人了，是我二表舅，他家离这里有七八十公里，这么早过来肯定有事。”
陈枫回到床上，朝着许红豆挤眉弄眼。
“有啥事？是来找你求工作的？”
“反正是有事，快点收拾好起来了，外面听着有小孩的声音。”
过年这几天就是这样，没人能睡饱。
陈枫两口子穿好衣服，简单洗漱收拾完，推门走出来。
客厅比卧室还暖和不少，看来是老妈多添了些炭块。
“外甥起床了？这是外甥媳妇吧！真俊！”
二表舅把脑子里能想到的好话全说干净了，赶忙向陈枫介绍他的小儿子和小儿媳妇。
两个是老实人，一直在村里卖早点，家里弄着点果园。
本来日子过得挺好，儿媳妇又怀孕了，找村里的医生看过，还是双胞胎，很可能是男娃娃。
这还得了，有两个大孩子要养活，忽然又添丁进口，对别家可能是好事，这可养不起了。
二表舅把话说清楚，陈枫这才后知后觉看到表嫂的肚子微微隆起，有五个月左右。
孩子太多是好事也是坏事，愁着怎么样活，以后上学怎么办。
许多事情纠缠在一起，二表舅一家人没法没法的。
庄稼人老实一辈子，攒下来的脸面全用在今天了。
“双胞胎啊，这是天大的好事呢！我也想生个双胞胎！”
陈枫大大咧咧往板凳上一坐，许红豆乖巧地坐在他旁边。
被这么一说，许红豆脸都红了。
伸去小手使劲拧他腰间软肉，当着大家的面呢，说啥瞎话！
二表舅满口苦涩，一些话在路上翻来覆去准备了好久，事到临头就是说不出来！
两个年轻人也是，长年累月在村镇里，和街坊邻居打交道。
进城来见富贵亲戚，多少有些抹不开面子。
新闻里不是没见过陈枫，西装革履与各地市的领导们站在一起。
连那些市里的大领导，都拱卫陈枫，这生意得做到多大？
一想到陈枫和他们之间的差距过大，两口子就更不敢随便乱说了。
气氛略显尴尬，二表舅一个劲儿搓手。
粗糙的手掌不会骗人，是干庄稼活的好手。
“先别干聊了，过来吃饭，饺子面条都好了！”
饭桌不够大，先起床的人先吃。
陈枫端了一碗方便面大口吸溜起来，这时候的方便面还没有瓜尔胶之类的科技狠活，味道非常淳朴地道。
表侄和表侄女没吃过方便面，先小心试探吃一口，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睛都变得明亮了。
油炸的火腿肠泡在面汤里，三人喝掉了五包面。
后来的大哥大嫂和弟弟妹妹，也吃上了面条和饺子。
最后登场的是二姐和大哥的孩子们，三人不约而同选择方便面。
一箱方便面，一早晨就消灭大半。
人多吃饭就多，这就是二表舅来求人的理由。
陈枫在吃饭时留意了一下，没想到大家能吃进去这么多。
现在的老百姓肚子里还没多少油水，吃纯肉的饺子，成年男人能吃五六十个。
“都别客气！既然来这里了，那就管饱！”
肖云本来为人就大方，现在有陈枫兜底，更是热情得很。
直到把孩子们吃撑了，都快要往外吐才罢休。
大哥陈川眼睛雪亮，知道这是要商量事情。
他怕麻烦，赶忙去小屋里提了几箱别人送给陈枫的礼品，从里面弄了点便宜的，喊着老婆孩子出去串门。
二姐也找借口出去跟姐妹逛街，陈鹤领着俩小的，先把胡同里的邻居们走一遍。
客厅里一下宽敞起来，陈枫泡了壶好茶，从阿诚茶馆带回来的特级茉莉花。
那味道，芬芳得很。
客厅的气氛依旧凝重，能看出二表舅额前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