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个那座论道台,自打朱瑞璋和方孝孺那场公开辩论之后,这擂台就真的常设下来了。
旁边搭了遮阳避雨的棚子,摆着长条凳,还免费供应凉茶,刮风下雨都不耽误。
每天天一亮,就有老头老太太搬着小马扎过去占位置,比去戏园子听戏还积极。
来辩论的儒士确实一拨接一拨,没断过。
方孝孺几乎天天到,带着他那四百多浙东弟子,轮着上台发言。
没过多久,浙东的大儒贝琼也带着门生赶来了;福建的吴海领着一帮朱子后人也到了;
还有江西、湖广、四川各地的儒士,有名的没名的,都想着要“卫道统、斥异端”,
觉得自己要是不来辩两句,就对不起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
可辩来辩去,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套词,半点新鲜玩意儿都没有。
要么就是“君子不器,读书人当修齐治平,不该学工匠贱役”;
要么就是“重器轻道,舍本逐末,长此以往必坏人心世道”;
再不然就是“士农工商等级分明,乃祖宗旧制,不可擅改”。
头几天百姓还觉得新鲜,听大儒引经据典讲大道理,挺长见识。
可听了半个月,天天都是这几句,大家都听腻了。
反倒是教育部上台答辩的官员,照着朱瑞璋之前教的路子,专拿实在事说,反正你讲你的道统心性,我讲我的实惠好处。
台下百姓心里都有杆秤,听来听去,自然偏向能让自己过好日子的一边。
到后来,儒士上台讲大道理,台下都没人吭声,
有时候还会有铁匠、织户、农户站起来反问几句,经常把台上的儒士问得哑口无言。
朱瑞璋也压根就没再上过台。每天听杨宪给他汇报擂台的情况,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每次听完,朱瑞璋都只是淡淡一笑:“随他们辩去,愿意说就让他们说。
只要咱们把实事干好,百姓心里自然有数。
辩得越久,越显得咱们开明,也越能让大家看明白,到底谁说的是空话,谁说的是实话。”
他现在心思根本不在擂台上,新学和科学院的事都得他盯着,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天天上台跟人掰扯老生常谈的道理。
这天上午,宫里的小太监匆匆跑来传旨,说老朱找他过去下棋。
朱瑞璋一听就头疼,老朱什么都好,就是棋艺臭得离谱,还特别爱下,下输了还爱悔棋,每次都能把人憋得难受。
可人家皇帝发话了,他也不能不去,换了身常服就跟着太监进宫了。
乾清宫的偏殿里,老朱已经摆好了棋盘,旁边放着一壶热茶、一碟炒黄豆。
看见朱瑞璋进来,他大手一挥,嗓门洪亮:“重九来了,快坐!今天咱非得杀你个落花流水不可!
上次你赢了咱三盘,咱回去琢磨了好几天,新学了一招‘马后炮’,今天肯定赢你!”
朱瑞璋都无语了:“行啊,我拭目以待,你别耍赖就行。”
俩人坐下,摆开棋子就杀了起来。
老朱走棋风风火火,噼里啪啦的,车直接往前冲,典型的顾头不顾尾。
没走十几步,就被朱瑞璋连吃了三个卒、一个炮。
老朱脸一黑,伸手就往回拿棋子:“哎不对,这步咱走错了,悔一步悔一步,刚才没看清你马在这儿。”
“干啥,落子无悔啊。”朱瑞璋按住他的手。
“什么无悔不悔的,咱是皇帝,咱说了算!”
老朱耍起了无赖,硬是把棋子拿了回去,还理直气壮,“就悔这一步,下回绝对不了。”
朱瑞璋无奈地摇摇头,由着他来。
又走了十几步,老朱的棋路越来越乱,光顾着往前冲,自家老将周围连个护卫都没了。
朱瑞璋抓住机会,双车左右一错,直接卡进了九宫格里,
一左一右把老朱的老将堵得死死的,连个逃的地方都没有。
“喏,将死了。”朱瑞璋指了指棋盘,
“错子车,没解了。”
老朱瞪着眼睛看了半天,伸手扒拉着棋子:
“不对不对,怎么就将死了?咱的士呢?咱象呢?哎,咱刚才那个炮放哪儿了……”
他扒拉来扒拉去,确实找不到活路,嘴一撇,抓起一颗棋子就往棋盒里扔:
“不算不算!刚才咱走神了,没用心下,重来重来,咱认真跟你下一盘。”
朱瑞璋嘴角直抽抽:“臭棋篓子,你哪次下棋不这样?回回都走神啊?”
“少废话,咱是你哥,我说重下就重下!”
老朱梗着脖子,刚要伸手重新摆棋子,就听见殿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声音都带着哭腔。
“陛下!王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老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曹国公府……曹国公府传来噩耗!李贞老太爷……他……仙逝了!”
“哐当——”
老朱手里刚拿起来的棋一下子掉在了棋盘上,他整个人僵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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