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南征北战,打理军务,打理朝堂政务,
听过书院、画院、翰林院,听过枢密院、御史台、中书省,唯独从来没听过,什么叫“科学院”。
这三个字,他每个字都认识,
可凑在一起,他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跟听天书一样。
“叔,什么是科学院?”
朱文正挠了挠头,一脸的憨厚疑惑,彻底迷糊了,
“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衙门?这是个什么机构?是管什么的?属于六部哪个衙门管?”
“不属于任何衙门,不归六部管,不归中书省管,甚至不归大都督府管,只听命于我,只对陛下负责。”
朱瑞璋语气平淡,缓缓解释道,
“说白了,这科学院,也可以叫恪物院,
就是专门钻研格物之术,研发各种新奇玩意儿、实用技艺、机械器械的地方。”
“研发东西?”
朱文正更懵了,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地就开口说道,
“叔,那不对啊!研发这些东西,打造器械、改良农具、营建工艺,不是有工部吗?
工部衙门,全天下的工匠、手艺,都归工部管,
你想要研发什么新奇玩意儿,直接让工部去办不就行了?
干嘛还要专门建一个什么科学院?还费这么大劲,要五百亩地,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在他看来,这就是闲的。
工部那么大一个衙门,成千上万的世袭工匠,专门干这个的,想要什么东西,让工部做就行了,何
必自己专门建一个机构,还要花这么多钱、费这么大劲,占这么大一块地,完全没必要啊。
朱瑞璋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闻言笑了笑,语气平静,却一字一句,说出了工部的致命弊病:
“工部?工部那些人,不行。”
“啊?”
朱文正愣了,
“怎么就不行了?工部那些工匠,手艺都是祖传的,修桥铺路、打造兵器、营建宫殿,样样都拿手,
全天下最好的工匠,都在工部了,怎么会不行?”
“他们只会做现成的,不会做创新的;只会守着祖传的规矩,不敢突破半分;
只会动手,不会动脑。”朱瑞璋语气平淡,一条条地给朱文正掰扯。
“这工部的工匠都是世袭制,父死子继,一辈子只守着一门手艺,
祖传的图纸怎么画,他们就怎么做,祖传的工艺怎么定,他们就怎么来,一辈子不敢改一分一毫。
你让他们打造一把刀、一辆车、一座桥,他们做得又快又好,
可你让他们改良工艺、研发新的器械、钻研他们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他们根本不敢,也不会。
在他们眼里,改动祖传工艺,就是大逆不道,就是欺师灭祖,
就算我下令,他们也只会按部就班,绝不会有半分突破。”
朱文正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跟工部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也清楚这些工匠的毛病,
死板、固执,墨守成规,让他们改一点图纸,比杀了他们还难,确实是这么回事。”
朱瑞璋继续道:“而且工部受六部规矩掣肘,层层审批,层层扯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工部尚书、侍郎,都是科举出身的文官,读的是四书五经,懂的是孔孟之道,
视格物技艺为奇技淫巧,根本不重视,也不懂。
想要研发一个新东西,先要写文书,上报工部,工部尚书审批,再上报中书省,中书省批复,再送回工部,
工部再安排工匠,一来二去,几个月都过去了,事还没开始办,就已经被各种规矩、各种审批卡死了。”
“而且,但凡我要研发的东西,稍微超出他们的认知,稍微新奇一点,
那些文官就会站出来,说我是旁门左道、妖言惑众,说不务正业、浪费国库钱粮,
弹劾的奏折能堆成山,事还没办,先惹一身骚。”
朱文正听到这里,嘴角抽了抽,再次点头。
太对了!
朝堂上那些文官,尤其是翰林院、国子监的酸儒,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只要是不合儒学规矩、不合祖传制度的事,他们不管对错,先弹劾再说,
天天之乎者也,正事不干,扯皮弹劾第一名,他早就烦透了。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工部的人,只有手艺,没有学问。
他们只会动手做,却不懂背后的道理。
不懂数理测算,不懂阴阳变化,不懂格物原理,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我要研发的东西,不是简单的农具兵器,是需要精准测算、原理支撑、反复实验、不断改良的器械,
没有系统的学问支撑,只靠手艺摸索,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出来。”
“工部给不了我这些,朝堂上任何一个衙门,都给不了我这些。
所以,我必须自己建一个科学院,不受任何衙门管束,不受文官规矩掣肘,
找一批敢想敢干、不怕流言、懂学问、肯钻研的人,专门做这件事。”
一番话说完,朱瑞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看着朱文正,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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