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灾银灰色的睫毛低垂，遮掩住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素来以理智和谋算自持，坚信“上赶着不是买卖”，尤其是看到【妄】灾那般毫无底线地讨好却只换来厌弃后，更坚定了这份“矜持”的必要。

他，以及同样抱着类似想法的【忌】灾、【浊】灾，乃至大部分的【嘲】灾人格，都固执地认为，过早或过于直白地暴露自己的在意，只会让对方恃宠而骄，得寸进尺。他们习惯于将那份疯狂的占有欲包裹在冷漠、算计或暴戾的外壳之下，哪怕内心早已被渴望灼烧得千疮百孔。

然而，罔无故这轻描淡写却斩钉截铁的“结束宣言”，像一盆冰水混合物，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他们的所有算计和伪装。

那不是欲擒故纵，不是讨价还价，而是真正的不耐烦，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对他们以及这场追逐游戏的彻底否定。

慌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们。什么“上门货不值钱”，什么“矜持才能掌握主动”，在对方可能彻底消失的威胁面前，都成了可笑至极的绊脚石。

他们再也顾不上那套自欺欺人的理论，一个个撕下或试图维持的冷静面具，露出了内里的仓皇与狰狞——或威胁，或恳求，只为了挽留。

可罔无故，显然不吃他们任何一套。

只见他仿佛浑然未觉自己投下了怎样的炸弹，也毫不在意那六道足以令世界震颤的目光正死死锁在他身上。

他眉眼间的倦怠几乎要化为实质，像看腻了舞台剧的观众，懒洋洋地宣布：

“这场你们自以为是的游戏，该按我的规则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客厅里。

“我不是你们争抢的奖品。” 他微微抬起下巴，金色的眸子在阴影中折射出冷冽的光，那里面是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傲慢，“我是制定规则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剖开了他们一直以来心照不宣的认知。

“从现在开始，” 罔无故的声音混合着窗外渗入的、微凉的夜风，异常慵懒，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想留下，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如同君主巡视他的领地，带着施舍般的意味。

“但记住几点：”

“第一，我的行踪，我的决定，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

“第二，你们之间的争斗，到此为止。我不喜欢看。”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终结般的意味，仿佛他们之前那些或明或暗的较量，在他眼中不过是烦人的蚊蝇嗡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看着他们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我们之间的关系，由我定义，由我主导。”

“接受，就留下。不接受，” 他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残酷的、毫无温度的笑意，抬手指向玄关的方向，“不接受？门在那边。”

他甚至懒得去看他们瞬间骤变的脸色，轻飘飘地补充了最后一句，如同最终的警告：

“反正我大可以躲在清闲的地方，让你们谁也找不到我。”

话说完了，或许是因为情绪波动，或许只是灯光错觉，他那原本色泽偏淡的唇，似乎更深了一点，像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而在场的人，无一例外，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阴沉、愤怒、不甘、恐慌......种种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闪烁。

这新规则彻底剥夺了他们的主动权，将他们从“竞争者”或“拥有者”的位置，一脚踹到了需要摇尾乞怜、等待“定义”的境地。

还是【妄】灾最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缄默。

他仿佛完全没听到那些规则，或者选择性地只听到了“想留下，可以”，立刻用那惯有的、缠绵悱恻的语调哀求道：“阿故......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思】灾蹙眉，暗地里怒骂【妄】灾蠢货......这意思不就是代表着妥协吗？

【妄】灾的倒戈，让本来还能谈谈的局面倒向了同意。

这让他们怎么选？

【嘲】灾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

至于罔无故？他没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他修长的手慢条斯理地伸向上衣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包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烟，动作优雅地抽出一支细长的、银白色的烟支，随意地夹在白皙的指间。

那抹银白更衬得他手指如玉雕般漂亮。

他缓缓将烟叼在淡色的唇间。

几乎是在他完成这个动作的瞬间——

“噗！”“嗤！”“嗡......”

六团颜色各异的火焰，同时在不同方位亮起！

【思】灾指尖跳跃的银灰色冷火，【嘲】灾掌心跳动的红色火焰，【妄】灾萦绕着黑紫色媚意的幽火，【浊】灾那团扭曲的绿色火焰，【忌】灾沉默燃起的深蓝火焰，以及【息】灾急切凑上前的、带着不安波动的火光。

六团火焰，如同六颗臣服的心脏，迫不及待地想要为他献上微不足道的温热。

罔无故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了然的嘲讽。

他微微偏头，随意地就着离他最近的那团——【思】灾指尖的银色冷火，点燃了烟卷。

他深吸了一口，然后仰头，长吐出一口绵长而缥缈的烟圈。

灰白色的烟雾袅袅扩散，弥漫在他周围，将他那张惊心动魄的脸笼罩得有些模糊，却又在朦胧中更添了几分慵懒和难以言喻的诱惑。

而原本弥漫在空气中那剑拔弩张的、几乎要碎裂一切的紧张感，似乎也随着这缓缓扩散的烟圈，悄然消散、淡化，被一种新的、更为诡异的平静所取代。

某种旧的秩序，或者说，灭世们单方面认定的秩序，在这一刻，随着那缕轻烟，正式宣告瓦解。

os:感谢宝宝们打赏的小礼物呀~本章为宝宝们的加更~

今天请假一天~（卡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