罔无故在巨石后蹲守了十来分钟,那片绿色毒雾依旧翻滚不息,森林深处的灾厄们似乎毫无异动,也未见有落单的“食物”晃悠出来。
耐心这种美德,在他这里向来存量有限。
他皱了皱好看的眉毛,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和跃跃欲试的冒险光芒。犹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啧,试试看。”
他低声自语,周身隐匿的气息更加凝实,仿佛与灰界的死寂彻底融为一体。
他屏住呼吸——虽然以他的体质未必需要,但隔绝那甜腻腐败的气味总归是好的。
闻多了他怕反胃。
随即,他身形一动,如同一条滑溜的金色游鱼,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片浓郁的绿色雾霭之中。
雾气触体冰凉粘腻,带着明显的腐蚀性,试图侵蚀他的皮肤。
罔无故一开始还有点担心,后来发现这瘴气毫无卵用,除了弄他一身水气啥都没有,就懒得特意防护了。
保险起见,他不仅维持着自身气息的篡改,更分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精神力,如同一根灵巧的手指,轻轻拨动着沿途所遇灾厄那本就混乱的感知。
在他的“误导”下,那些庞然巨物要么将他视为一块滚动的石头,要么干脆忽略了他的存在。
他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扭曲的巨木之间,避开那些缓缓蠕动的枝条和偶尔张开的、布满利齿的“树冠”。
越往深处,绿色雾气越发浓稠,光线也愈发昏暗。
就在他估摸着差不多抵达这片灾厄森林的核心区域时,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并非变得明亮,而是雾气略微稀薄,露出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
而在这片空地的中央,罔无故看到了让他也忍不住愣住的景象。
一个庞大的、轮廓依稀是莲花状的底座,稳稳地扎根在堆积如山的惨白之物之上。
在那莲花底座之上,竟然端坐着一尊散发着微弱辉光的、宝相庄严的庞大佛影!
那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正在拈花微笑,普度这片污秽之地。
罔无故:“......?”
什么鬼东西?!
他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满是错愕。
他不在地球才区区十五年,难道世界已经魔幻到这种地步了?连身为灭世灾厄的【浊】灾都被感化,放下屠刀,直接在这灰界深处立地成佛,开坛讲经了?
这画面......未免也太抽象了吧!
他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某种诡异的冲击。
然而,随着他凝神细看,距离拉近,那“宝相庄严”的幻象如同褪色的劣质画皮般迅速剥落,露出了其下狰狞恐怖的真实面目。
那所谓的“莲花底座”,哪里是什么圣洁莲台,分明是由无数根蠕动的血肉藤蔓交缠编织而成!它们如同有生命的巨蟒,在底座表面缓缓游走、蠕动,彼此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湿滑声响。
藤蔓的缝隙之间,隐约可见下方堆积如山的密密麻麻人类头骨,空洞的眼窝无声地凝视着上方,有些头骨上甚至还粘连着早已干涸的皮肉和头发。
而他刚刚看到的“佛陀身躯”,根本不是什么端坐的金身,而是一根极其粗壮的畸形植物根茎!
根茎表面布满了瘤节和皲裂的纹路,一些裂缝中还在渗出汩汩散发着甜腥气的暗绿色汁液。
至于那散发着朦胧辉光的“佛头”......
罔无故的目光缓缓上移,定格在那“佛头”之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佛陀头颅,而是一块硕大无朋。外形因巧合而极似佛头轮廓的惨白色巨大肉瘤!
肉瘤表面布满粗大的、如同血管般跳动的青紫色脉络,偶尔还会轻微地搏动一下。
“佛头”周围,那一圈看似神圣的“佛光”,仔细看去,竟是一片片边缘锋利、薄如蝉翼的惨白色骨质“花瓣”!
这些“花瓣”围绕着肉瘤缓缓旋转,切割着空气,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这整体形象,结合那根茎和底座......哪里是什么佛陀,分明是一株庞大到超乎想象,畸形诡异到极点的——
向日葵。
一株以血肉为土、白骨为基、散发着邪异辉光与致命诱惑的,灰界版“向日葵”。
罔无故屏住的呼吸终于缓缓吐出,金色的眸子里最初的错愕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厌恶、警惕以及......更加强烈兴趣的复杂光芒。
“有意思......”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看来,这片灾厄森林的王,就是这玩意儿了。
他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远胜于外围那些巨树灾厄,带着一种诡异的扭曲“神圣”感,与灰界的死寂污浊形成了尖锐的矛盾,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吞噬那棵松树灾厄只能算开胃小菜,眼前这个......如果能吃下去,恐怕抵得上在外围吃上几十上百个。
但风险,显然也是几何倍数增长。
毕竟,苦肉浊林的灭世可是全盛时期的九阶,他一个八阶还想碰瓷?怕不是会被打成臊子肉。
不过也可以一九开,他九,【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