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莱德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呼吸都微滞。
私情与大道。
对于一个年仅十几岁,心中还装着母亲温情的少年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残酷而现实的选择题,像是要生生撕裂他尚显稚嫩的世界观。
一边是血脉相连,含辛茹苦的母亲,是十几年相依为命的温暖与牵挂;
另一边是通往强大与未来的神秘道路,以及这位深不可测,刚刚给予他“新生”的教父所代表的“大道”方向。
短暂的沉默在楼顶的冷风中蔓延。
李莱德的蓝眸中挣扎与痛苦一闪而过,但仅仅一瞬,便被一种更加清晰的决心取代。
他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地看向罔无故,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教父,我追求大道......便是为了私情。”
他想变得更强,最初的也是最根本的动力,并非什么虚无缥缈的“道”,而是那个在昏暗灯光下缝补衣服、为了他能上学向人低声下气、自己瘦得脱形却把仅有的肉夹到他碗里的女人。
他的记忆被拉回那些清晰而酸楚的画面:母亲凑近微弱灯火、眯着眼穿针引线的侧影;母亲在某个管事者门前局促不安、近乎哀求的姿态;饭桌上,母亲将自己碗里那点少得可怜的肉丝拨到他碗中,笑着说“妈不爱吃肉,你多吃点长身体”时,那双深陷却温柔的眼睛......
他心疼。
这份心疼,此刻甚至压过了对力量的纯粹渴望。
也许几百年后,历经沧桑、登临绝顶的他,会对这些凡俗亲情淡薄乃至漠然。
但现在,他是李莱德,一个饱受欺凌却仍被母亲用尽全力护着的十四岁少年。
罔无故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预想过少年可能会斩钉截铁地选择“大道”以示忠心,也可能犹豫不决、面露痛苦,却没想到对方给出了这样一个......将两者直接挂钩,甚至以“私情”驱动“大道”的答案。
但随即,一种更加新奇的,仿佛发现了有趣悖论般的兴味取代了错愕。
他脸上的表情舒展开,甚至露出了一个比之前更显真实带着赞赏意味的笑容。
“好孩子。” 他拍了拍李莱德的肩膀,这次力道稍重,带着明确的肯定。
他没有评价这个选择是对是错,是否符合他口中的“大道”,只是单纯地为这份清晰的甚至带点执拗的“人性”感到有趣。
“你家住哪里?”
李莱德报出了一个地名。
那是位于无极界域边缘最混乱破旧的平民区中的一条小巷。
罔无故不再多言,牵起他的手。
空间再次轻微扭曲,下一瞬,两人已站在了一条狭窄昏暗,地面潮湿的巷子里。
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坏和廉价烟草混合而成的古怪气味。
两侧是低矮歪斜的棚屋或老旧砖房,墙皮剥落,污水在墙角沟渠里缓慢流淌。
与方才高楼之上的开阔冷清截然不同,这里拥挤、嘈杂,充满了底层生活特有的压抑与挣扎气息。
李莱德下意识地看向罔无故,有些不安。他不确定这位看起来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教父,是否会厌恶这种地方。
罔无故却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金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平静无波,示意他:
去吧。
李莱德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转过身,朝着巷子深处那扇熟悉的破旧木门快步走去。
他的脚步由最初的迟疑,逐渐变得坚定,背脊挺得笔直,那身崭新的英伦风马甲在灰败的背景中显得格外突兀,又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罔无故则留在原地,懒洋洋地倚靠在一面还算干净的墙壁上,目光悠然地扫过巷子里偶尔探头张望,目光警惕或麻木的居民,仿佛在观察另一个世界的生态。
他并不急于跟进去,给这对母子留出一点——也许对他们而言非常重要的——独处时间。
os:“基因是自私的......但人性是伟大的”
“我们人类能够反抗自私基因的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