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通紧皱眉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从海上突袭辽东?”
张世泽点头,语气兴奋道:“东虏倾巢而出,留守辽东者只有两黄和正红三旗人马。而这三旗之中,除了正黄全旗留守沈阳外,镶黄和正红两旗亦有不少人马随军出征。”
“也就是说,整个辽东满打满算也只有差不多两旗人马。若是陛下率军从海路登陆旅顺,定能打东虏一个措手不及。而一旦东虏感受到危急,全员撤离,朝廷单独应对闯贼就会轻松许多。”
听了张世泽的话,殿内唏嘘声一片。多数人眼光闪烁,那是绝望后又重新产生希望的光芒。
唯有唐通,刘肇基等少数几个亲自在辽东厮杀过的将领依旧眉头紧皱。
还未等众人从兴奋中回过神来,刘肇基便以一种沉稳无比而又带着无限担忧的语气说道:“一旗,加上满兵,汉兵,蒙古兵,大约之数在一万八千人,两旗就是三万六千人。这些人皆披甲,战力不弱。此外,还有各种阿哈,各地驻兵。多的不说,六万之数应该有。而这加起来便是十万之众。十万之众啊!陛下能将多少兵力通过海路运去辽东?”
刘肇基看了看李邦华,又看了看张世泽,“李阁老,英国公,若朝廷无法在辽东给东虏以足够压力,那关内清军为何要撤兵?末将也是用兵之人,从中看不出任何胜算。”
众人从兴奋中冷静下来,像被泼了盆冷水,俱皆不言。
唐通此刻也忍不住道:“是啊!况辽东广阔。若陛下一击即退,确实能通过出其不意打东虏一个措手不及。但想要进一步向前,旅顺,金州,复州,一直到盖州,一路上多是崎岖山路,道路险塞难走。即使陛下能侥幸成功,接下来是营州,海州,这些地方多是广阔平原,利于骑兵奔驰,而不利于步兵作战,胜算更是微乎其微。”
唐通看李邦华脸色越加难看,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继续说道:“海州向北,是鞍山,是辽阳。东虏倾巢而出,除非你能对其产生真正威胁,否则多尔衮绝不可能退回辽东。而在末将看来,只有打到辽阳周边才有这个可能。”
刘肇基拍了一下手掌,大声道:“不错,唐总兵说的极是。但从旅顺到辽阳接近八百里,劳师远征,兵力又不占优,如何能成事?”
听着再次响起的嘈杂声,李邦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接着躬身向坐在正位上的周皇后和朱慈烺拜了一下,“娘娘,殿下,臣请求将陛下的计划展示给所有人。”
周皇后轻轻点头,“李爱卿自可做主。”
李邦华抱拳致谢,接着转身向王承恩点了点头。
王承恩点头回应,向外走了出去,不一会抱着一个盒子重新走了进来。打开,是一叠叠纸。他翻出几页展示给众人,说道:“这是陛下走时留下的,算是突袭辽东的整体计划。唐总兵,刘总兵,你们是军中宿将,就由你们代表大家来先看看吧!”
唐通和刘肇基彼此看了一下,接着走上前。
这时,早由太监将一面地图悬挂在墙壁一侧。
王承恩坐回座位上,示意李邦华继续。
李邦华却没有走向地图,而是淡淡说道:“苍水,所有的计划你都知道,就由你给大家讲讲吧!”
张煌言明显愣了一下,迎上李邦华的目光,那里面满是信任和期待。他本性洒脱,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随即走向地图。
站在地图前,张煌言长长吐了一口气,这才转身面向所有人。
众人的眼光很复杂,有羡慕,有疑惑。张煌言这个名字,今天他们听了太多次了。
张煌言稳住心神,朗声道:“诸位大人,小子无礼了。在陛下离京之前,曾派嘉定伯周奎出塞,以期打通我打通我大明和塞外蒙古的商道。这件事,礼部有存档,可否请礼部大人拿出原件文档?”
不一会,一份原始文档出现在殿内众人间传阅。
张煌言继续道:“嘉定伯出塞,携大小官员近百人。这百人之中,半数以上都是锦衣卫和精锐斥候。而其目的当然也不是打通商路,而是联系蒙古喀尔喀三部,约其共同出兵对抗东虏。”
唐通拿起一张纸道:“这上面有记载,说喀尔喀三部有兵数万,可为盟友。”
他抬头看向张煌言,“也就是说,现在嘉定伯已经说服三部出兵了?”
张煌言点了点头,转头看着李若琏,“李指挥使,请……”
李若琏从怀中拿出一个竹筒,从里面拿出一个纸条,展示给众人。
只见上面写了四个字,冬去春来。
看众人疑惑,李若琏道:“这是约定好的,只要说服他们出兵,就写这四个字。若是不成功就写寒冬将至。这张纸条是半个月前从大同送来的,为了成功送进城来,有五个兄弟殒命。”
张煌言这时道:“诸位大人,喀尔喀三部一直不服东虏。就是陛下没有派人与他们联系,他们照样会起兵。陛下派人前去,就是与之定一个日期,以求南北共同出兵,给东虏以致命一击。”
刘肇基问道:“那请问小张大人,这个日期是?”
张煌言道:“就在半个月后。”
刘肇基点了点头,“喀尔喀三部不算强,也不算弱。他们起兵反虏,确实能起到一些效果。”
张煌言道:“陛下的计划里不仅有他们,还有察哈尔蒙古,女真叶赫部,女真哈达部,甚至有朝鲜。”
刘肇基眉头紧皱,“小张大人是在说笑吗?这些早已被东虏击败,收降了啊!”
张煌言点头,“刘总兵说的是。但他们曾经都是努尔哈赤的敌人,目前屈服只是因为他们强。一旦让他们觉得东虏弱,他们还愿意当东虏的奴才吗?要知道,察哈尔部的林丹汗是蒙古帝国的最后一个正统大汗,叶赫女真和建州女真是世仇。而朝鲜,他们用的年号还是我大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