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他今天冲我笑了两次(1 / 1)

第410章他今天冲我笑了两次(第1/2页)

苏璃翻到下一页。

三月十二。

“他打铁的时候习惯把左手袖子卷高一点,右手不卷。大概是左手离炉子近,怕烧着。下次做衣服的时候,左边的袖口要收紧半寸,这样卷起来不会滑。”

再下一页。

三月十九。

“他今天冲我笑了两次。一次是我把克劳斯那笔旧铁折价的账算对了,他从砧子后面抬头看我,嘴角弯了一下。第二次是收工之后,我把茶递过去的时候,他接的时候也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算对了旧账。还是只是渴了。”

苏璃翻页的手顿住了。

“应该是渴了吧。”

下面又加了一行,字迹比上面的淡,像是后来补的。

“但我还是高兴。”

苏璃合上册子。

他靠在柜台边,脑袋往后仰,盯着天花板那根被碳灰熏黑的横梁。

鲸油灯的光在墙上晃。

铺子外面,虫子叫得很热闹。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麦田里青涩的草味。

他想起第二世的那些年。五十年。码头、大通铺、馊馒头。没有人关心他吃不吃豆子,没有人注意他卷哪只袖子,没有人数他一天笑了几次。

苏璃揉了揉脸。

“这丫头。”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铺子里听得一清二楚。

苏璃条件反射地把册子塞回柜台底下。动作快得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他抓起旁边的水囊,假装在检查瓶塞。

塞娜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她换了件干净的粗布睡裙,头发散着,手里抱着一罐子腌肉。

“明天的干粮我加了个肉罐子,怕面包不够吃……”

她说着走过来,路过柜台的时候脚步突然慢了。

她的视线落在柜台底下。

那本小册子。

它还在。但位置偏了一点。

塞娜记得自己放的时候是卡在第二层隔板和侧壁之间的,现在它歪出来了半截。

她的脸刷地白了一下,又刷地红了。

手里的肉罐子差点脱手。

“你……”她的声音比蚊子还细,“你动我柜台了?”

苏璃拧着水囊的瓶塞,头都不抬。

“没有。”

他的语气平得像湖面。

“我在检查水囊漏不漏。”

塞娜蹲下去把册子捞出来,飞快地塞进自己睡裙的口袋里。她的动作慌张得像偷了东西被抓包的小贼。

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耳根红得能滴血。

“那……那我先回去了。”

“嗯。”

“明早卯时。”

“知道。”

“你别忘了。”

“不会忘。快去睡。”

塞娜抱着肉罐子转身就跑。脚步声噔噔噔上了楼梯,中间绊了一下,差点摔了。

苏璃听着那阵慌乱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尽头。

他低下头,看着柜台底下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出来。但眼睛里有点亮。

他把水囊塞进包里,灭了灯。

黑暗里,苏璃躺在铺板上,手枕在脑后。

“他今天冲我笑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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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苏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有点意思。”

天没亮透。

东边的天际线刚泛出一层鱼肚白,苏璃已经站在铺子门口了。包袱斜挎在肩上,手里握着一根两米长的直木棍,是昨晚从后院柴堆里挑的,又直又硬,敲地面能听到嗡嗡的回声。

塞娜比他早。

她坐在门口的石墩上,嘴里叼着半块面包,背上鼓鼓囊囊地背着一只帆布包。帆布包外面还挂着水囊、空陶罐、一把小铲子。

看见苏璃出来,她三两口把面包塞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走吧。”

两人沿着村西的田埂小路往外走。

出了麦田,路面从硬泥变成了松软的黑土。越往西走,空气越潮。等到脚下的土踩起来开始冒水泡的时候,灰白色的雾气已经从地面升起来了。

迷雾湿地到了。

没有明确的边界。就是走着走着,前面的景物开始模糊,五步之外的东西变成了灰色的影子。

塞娜往苏璃身边挪了挪。她的手伸出去,揪住了苏璃外套后摆那块补丁。

苏璃回头看了一眼。

“怕?”

“不怕。”塞娜的声音很稳。但她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把那块布扯出了褶子。“就是……看不清路。”

苏璃没拆穿她。他把木棍往前探了探,棍尖戳进泥里又抽出来。

“跟紧。踩我的脚印。”

湿地里的地面看着平坦,底下全是陷阱。有的地方表面长着一层绿苔,踩下去就是没膝盖深的烂泥。有的地方看着是实地,下面却是中空的,一脚踩穿就掉进水沟里。

苏璃走在前面。暗金节点的感知力从脚底扩散出去,像一张无形的网。泥土下面哪里是实的,哪里是空的,哪里有水流涌动,他比看地图还清楚。

木棍在前方左点右点,步伐不快但稳。

塞娜跟在后面,脚步踩得小心翼翼。她的鞋底是厚牛皮的,踩在湿泥上咕叽咕叽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雾越来越浓。浓到伸手出去,五根手指只能看到三根。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声。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翻了个身。

塞娜的脚步停了。她揪外套的手紧了紧。

“那是什么?”

“沼鳄。”苏璃的木棍在前面敲了两下,换了个方向。“离得远,不用管。这种东西懒,不饿的时候不会追人。”

“那要是饿了呢?”

“那就跑得比它快。”

“……”

塞娜在心里记了一笔:下次出门,一定要问清楚目的地有没有会吃人的东西。

又走了半个时辰。

前面的雾突然薄了一层。空气里飘来一股清冽的味道,像是薄荷又不完全是,带着一丝甜。

苏璃停住脚步。

眼前是一处低洼的泥潭。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芦苇丛的缝隙里,三五成群地冒出一种低矮的草。

那草的叶片是银绿色的,边缘圆润,叶面上凝着细小的水珠。水珠在雾气中折射着微弱的光,远看像是一颗颗碎钻撒在泥地上。

月露草。

“就是这个。”苏璃把木棍插在身边的泥里,蹲下去拨开芦苇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