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御史转向沈云灼,目光带着审视,语气听着客气可字字都扎着刺。
“顾少夫人在青关镇提前预警,保了全城百姓,此事确实功不可没。
可臣有一事不解,顾少夫人一介女流,如何得知乌桓部会偷袭青关镇?
这消息未免来得太巧了些。”
他顿了顿,声音又扬高了一分:“且乌桓人攻城当日,苏家嫡女苏昭宁偏偏就被掳走了。
顾少夫人护了全城人,为何独独没有护住苏小姐?
苏小姐被掳之后,我方又花了大笔银钱才把人赎回来,损失惨重。
这其中的关窍,还请顾少夫人给陛下一个明白。”
殿上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云灼身上。
沈云灼站在那里,月白色的锦袍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立在风里的素梅。
她没有急着开口,先看了一眼那个张御史,目光平平的,然后转向御阶上的皇帝,刚要开口,文官队列里又走出一个人来。
是礼部侍郎陈文华。
四皇子的人,齐贵妃一党。
陈文华出列站定,拱手道:“陛下,张御史所言不无道理。
顾少夫人此番功劳虽大,可苏小姐被掳一事确实疑点重重。
边关之事凶险,一个女子能在乱军之中全身而退,又恰恰在关键时刻洞悉敌情,若说没有内情,臣实在难以信服。”
他说得委婉,可字字都在往沈云灼身上泼脏水。
沈云灼站在殿中央,月白色的衣袍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银光,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接着,左相沈宗翰出列。
他朝皇帝拱了拱手,声音沉稳:“陛下,张御史方才所言,句句都是猜测,没有一条实证。
小女提前预警,是她常年在苍梧山随师游历,对边关部落习性有所了解。
此事她事先与边关将领李副将留了信,李副将可作证。
至于苏小姐被掳……
当日是苏小姐邀的小女,自己又驾马车独自出城,撞上了乌桓人。
小女当时在城门上调度防守,根本不知苏小姐何时出的城。”
他说完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若说可疑,苏小姐的行为不更为可疑吗?”
总之,沈宗翰的态度已经摆明了。
你们泼我女儿,那我也可以质疑苏启元的女儿。
再者说,这一系列事情,本就因苏昭宁而起。
就因为她是受害者,就可以抹去她的怀疑吗?
张御史的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六皇子萧瑾走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话说。”
皇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萧瑾的目光扫了一圈殿上的人,然后落在沈云灼身上,又移开。
声音比方才更沉稳了几分:“青州瘟疫期间,儿臣与顾少夫人共事多日。
她研究药方、救治百姓,日夜不休,这些儿臣亲眼所见。
后来她突然转去边关,并非临时起意,是因为军中出现了瘟疫。”
轰!
全朝哗然!
萧瑾继续说:“有人故意将瘟疫引去军营,意图让边关大军不战自溃。
顾少夫人赶赴军中,是为了救治染疫的将士。
她在军中治好了瘟疫,又阴差阳错地提前预警护了青关镇百姓。
这些事,儿臣句句可证!”
他这话一出,众臣更是低头议论纷纷了起来。
张御史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
正在他暗自着急时,文官队列里又走出一个人来。
是工部侍郎李成安,四皇子的人,平日里不声不响,可此刻站出来,显然是得了齐贵妃那边的授意。
李成安出列拱手:“陛下,臣有一事不解。
军中若真出了瘟疫,边关大军数万之众,这等大事岂能密不透风?
若真有此事,军报为何没有写明?”
沈云灼站在殿中央,表情不变,可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她料到会有人咬着这件事不放,可没料到李成安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
他咬的是‘军报没有写明’这个点,这个点确实棘手,因为萧珩当初封锁了消息,没有正式上报。
‘顾云峥’出列。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轻甲,脸上戴着那张银色的面具,只露一双眼睛和下颌,以镇北侯顾云峥的身份站在武官队列中。
他走出来,朝皇帝拱手,声音压得沉而稳:“陛下,臣有事上奏。”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声音带着武将特有的沉厚:“临行前,军中军医陈济安与染疫士兵联名上书,详细记录了军中瘟疫爆发的时间,症状,以及顾少夫人赴军救治的全过程。
这份折子臣带在身边,请陛下过目。”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双手高举过头。
太监连忙上前接过,快步呈到御案上。
皇帝拿起来展开,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眉心渐渐拧紧。
殿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皇帝的脸,看他眉间的褶皱一分一分加深。
皇帝看了很久,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抬头看向顾云峥,声音沉沉:“为何军报中没有提及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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