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灼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手臂上的伤昨夜换了一次药，今天不怎么疼了，只是还有些发紧。
她靠在床头缓了缓，翠竹端了水进来伺候她洗漱，又把早膳摆在了桌上。
比平时丰盛了不少，一碗红枣小米粥、一碟桂花糕、一碟清炒笋丝，还有一小盅炖得浓白的鱼汤。
翠竹在旁边笑眯眯地说：“这是老夫人那边小厨房一早送来的，说让您好好补补。”
沈云灼拿起勺子喝了两口粥，又喝了半碗鱼汤，正要夹一块桂花糕，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帘被人一把掀开，温如意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灼灼！我来了！”
沈云灼笑看着温如意几步窜到榻边坐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温如意抬手就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怎么现在才用早膳？是不是早上起晚了？”
温如意说着挤了挤眼睛，脸上的笑意变得促狭起来，凑近了压低声音：“是不是顾将军昨晚把你折腾惨了？”
沈云灼一口粥差点呛着，放下碗咳了两声，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如意，你能不能别一进门就胡说八道？”
温如意嘿嘿笑着，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正要再逗她几句，翠竹端着茶盘走进来，看到温如意正没轻没重地往沈云灼身边凑，连忙放下茶盘跑了过来。
声音里带着紧张：“温姑娘，您小心些，我家少夫人手臂上受了伤，还没好利索呢。”
温如意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云灼的手臂，这才注意到她右臂的袖子底下隐约透着一层包扎的轮廓。
她连忙凑过去看，一边伸手要掀她的袖子：“受伤了？怎么受的伤？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沈云灼按住她的手：“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
“皮外伤也得让我看看！”
可她还没来得及掀开沈云灼的袖子，翠竹又补了一句：“温姑娘，您可得轻着点，我家少夫人如今怀着身子呢，可不能碰着磕着。”
温如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整个人像被人定住了一样，僵在那儿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翠竹。
又转回来看着沈云灼，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你……你说什么？怀着……身子？”
沈云灼看着她这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嗯，快三个月了。”
温如意猛地站了起来，又像是怕动作太大惊着她似的，连忙又坐了回去，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她盯着沈云灼的小腹看了又看，目光从震惊变成激动，又从激动变成后怕。
“你，你什么时候怀上的？
怎么不告诉我？
我还拍了你一下……我刚才下手重不重？有没有碰着你？”
沈云灼看着她这副又惊又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拍的是肩膀，又不是肚子，别担心，没事。”
她还没这么娇气，拍一下也不能拍。
“那也吓人啊！我，我这个人力气大。”
温如意一脸自责的说完，又凑近了盯着沈云灼的肚子看，目光里满是兴奋。
“快三个月了？那再过几个月我是不是就能当干娘了？”
沈云灼笑着点了点头：“你要是愿意，自然是干娘。”
“愿意愿意！”温如意连连点头。
转而又想起什么，面色一变：“不对，你手臂上的伤到底怎么回事？
你还怀着孩子怎么会受伤？你跟我说清楚。”
沈云灼的笑容收了一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慢把宫宴上的事说了一遍。
温如意听着，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一双手越攥越紧。
等沈云灼说完，她咬着牙骂了一句：“那个齐贵妃，心也太毒了！
她堂堂一个贵妃，怎么能在自己宫里安排刺杀？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现在有没有查到她头上？”
沈云灼微微摇头：“五个刺客，全部服毒自尽。
就算安王去查，也查不到她头上。”
温如意气得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又担心地看着沈云灼的手臂：“伤口深不深？大夫看过了没有？孩子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胎像很稳，你别紧张。”
温如意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可脸上的忧色并没有完全褪去。
她低头看着沈云灼的小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说：“灼灼，你现在怀着孩子，又得罪了齐贵妃和苏昭宁，她们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不管去哪儿都多带几个人。
有什么事你就让人来给我递话，我虽没什么大本事，但跑跑腿还是行的。”
沈云灼看着她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睛，心里一暖，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
温如意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好一会儿，忽然拍了一下脑门：“哎呀，光顾着说你了，差点忘了我今儿来要说什么事！”
沈云灼看着她：“什么事？”
温如意往她跟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兴奋：“你听说了吗？
皇后娘娘往东宫给太子塞了两个女人，一个陈庶妃，一个江庶妃，听说这两日就要抬入东宫了。
满京城都在议论这事儿呢！”
沈云灼端着茶盏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当然听说了。
昨日下午消息就传了出来，翠竹在院子里听了下人们的议论，回来跟她学了一嘴。
此刻温如意当面说出来，她垂下眼，面上神色如常：“听说了。”
温如意啧啧了两声，一边剥着桌上的橘子一边说：“你说这世事变得多快。
出征前苏昭宁都要嫁入东宫做太子妃了，满京城谁不知道她是内定的人？
现在倒好，太子妃做不成，连侧妃都没捞着。
皇后塞了两个庶妃进去，她一个太傅嫡女反倒被晾在了一边。”
沈云灼没接话，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温如意又好奇的看着沈云灼：“灼灼，你觉得，这太子妃，最后到底会是谁啊？”
沈云灼掀开眼帘看了她一眼，道：“说不准，是你认识的人。”
温如意挑眉：“你说沈雨烟啊？可我总觉得，她那脑子……以后做得了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