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双手接过,没有多问,只道:“属下领命。”
话音未落,人已翻出院墙,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
沈云灼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低声道:“但愿还来得及。”
边关,乌桓大营。
夜色如墨,营火却烧得极旺。
拓跋烈的中军大帐立在半坡之上,黑底狼头旗被风吹得“噼啪”作响。
帐内灯火通明,铺满整张长案的舆图边,站着六七名乌桓将领。
人人面色紧绷,显然白日那场败仗烧得他们浑身不痛快。
拓跋烈坐在主位上,一手搭着刀柄,另一手端着马奶酒,脸上看不出太多怒意。
“今日一败,倒也不全是坏事。”苏启元站在图旁,神色从容,缓缓开口。
众人看向他。
拓跋烈挑眉:“哦?太傅请说。”
苏启元点着图上青关镇一带:“顾云峥用兵,猛而快,从不拖泥带水。
今日他首战得胜,士气正盛。
可越是如此,越容易轻进。
他手下的几员参将,也都是贪功之辈。
咱们只要再退一退,让他觉得乌桓不过如此,自然就会自己把脖子送过来。”
一名乌桓将领皱眉:“再退?再退就到狼胥山了。”
苏启元道:“退到野狼沟以南。
那里谷道狭窄,两翼皆是缓坡,表面上看是我军被追得无路可退,实际上,最适合打他一个口袋。”
帐中众人对视几眼。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乌桓将领道:“那顾云峥若是不追呢?”
苏启元笑了笑:“别人或许会停,顾云峥不会。
他最信自己的判断。
只要战报做足,前军败得逼真,他就一定会追。
再者,太子一党如今盼着北境速胜。
拖得越久,朝中压力越大。
顾云峥比我们更急。”
拓跋烈一拍案几:“说得好!大梁人就喜欢自己把自己逼死。
太傅这样的人才,肯来北境助我,是长生天送给乌桓的大礼。”
苏启元拱了拱手:“王子谬赞。
老朽也是为了报仇,也为小女讨个公道。”
拓跋烈笑起来,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本王不管你为什么,只要你能帮我打下青关,打进大梁。
你女儿的事,本王自会记着。
沈云灼也好,萧珩也好,一个都跑不了。”
苏启元垂首,掩去眼中厉色:“多谢王子。”
他直起身,走到舆图前,将几处标记一一挪动。
“下一战,就在野狼沟。
我军前锋只需与梁军相接两个回合便走,切记败得要真,却不可折损太多。
左右两翼各退十里,不准乱阵。
后军先入沟中布防。
等顾云峥追进来,狼烟一起,三面合围。
梁军以骑射见长,可入了沟,战马跑不开,他们就只能站着挨打。”
众将听得入神,纷纷点头。
拓跋烈端起酒碗,朝帐中一敬:“你们可都听明白了?
这一仗,本王不要乌桓的勇士再像阿木尔那样,打不过就降。
我拓跋烈,要的是让大梁跪下来!”
“是!”
“阿木尔那个废物,不过是被萧珩打了两回,就乖乖递上降书。
等本王子打进青关,第一个就把他的降书挂在城楼上,让整个草原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狼王。”
帐中将领哄然应和,群情激昂。
“传我命令。”拓跋烈站起身,声音沉如滚雷。
“明日佯退二十里。
后日,我亲自带兵去诱梁军。
其余人马,按太傅说的,进野狼沟两侧设伏。
没有本王子号令,谁都不准露头。”
“是!”
帐中将领领命而去。
苏启元落在最后。
他走到帐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南边青关镇的方向,眼中恨意翻涌。
“萧珩!你们在京城等着。
用不了多久,北境的败报,会一刀一刀剐掉你们的得意。”
他放下帐帘,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卷得灯影一晃。
与此同时,苏昭宁坐在帐中,面前摆着一封密信。
是阿苏兰命人送来的。
她看完信,手指猛地一收,将信纸攥成一团,狠狠按进灯盘里。
火苗窜起,映得她一张脸忽明忽暗。
“沈云灼。”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像在嚼碎一块带血的生肉。
阿苏兰信中说,沈云灼仍在顾家养胎,顾云峥处处以她为先。
太子暗卫围了顾府,连只外头的飞雀都近不了她的身。
苏昭宁越看越恨。
她如今跟着拓跋烈,身处苦寒北地,日日与腥膻为伴,夜里还要伺候那个连汉话都说不利索的蛮子。
而沈云灼呢?
她在顾家高床软枕,腹中怀着太子的孩子,被皇帝赐过金牌,被太子捧在手心。
京中没人敢动她,连太后都只能等。
“把我害成这副模样,自己却过得舒舒服服。”
苏昭宁指尖发抖,胸口像被火烧穿了一个洞。
“我父亲是太傅,我本该是太子妃,是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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