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换我,也想看个清楚(1 / 1)

第370章换我,也想看个清楚(第1/2页)

苏晓棠那句“更疼”落在台阶上,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涟漪还没来得及散开,周围的空气先僵了。

台阶上散落的几个学员,表情在同一秒里发生了微妙的位移。

靠着石柱的棒球帽男生手里的矿泉水瓶盖拧到一半停住了,

目光在苏晓棠和林阙之间跳了一个来回。

另外两个刚才还在低声交谈的女生同时闭了嘴,

其中一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被这股气场的余波扫到。

还有人垂下了眼睛,假装在看手机屏幕,但指尖没有在滑动。

苏晓棠的话太直了。

直接把在场每一个人心底那层小心翼翼藏着的东西,连皮带肉地掀了出来。

三十个人,只拆两篇。

被拆的人站在聚光灯下,哪怕被扒得体无完肤,至少证明了自己值得被看见。

而剩下的二十八个人呢?

坐在台下,看着天花板被丈量出精确的高度,然后对着那个数字,默默计算自己还差多远。

这种感觉,比被拆还难受。

苏晓棠替他们说出来了。

林阙看着眼前这个女生。

她的脊背挺得像一根绷紧的弦,肩胛骨的轮廓隔着深蓝色衬衫隐约可见。

下颌线条紧绷,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直线。

整个人的姿态都在传递一个信号:

我不怕你。

但她右手无意识地摸着衬衫袖口那颗纽扣的动作出卖了她。

指腹在纽扣边缘反复摩挲,频率越来越快,

像是在通过这个微小的动作向自己确认什么。

林阙在心里轻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

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前世编剧行业里,差一步没拿到S级项目的人,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失败是干净的,你可以认命。

但“差一点”不行。

“差一点”是你已经摸到了门把手,感受到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然后门关了。

苏晓棠是在敲门。

而她选择敲的那扇门,恰好是林阙。

林阙没有摆出任何胜利者的姿态。

他的肩膀松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姿和刚才跟韦一鸣握手时没有任何区别。

视线平平地落在苏晓棠脸上,不高不低,不居高临下,也不刻意平视。

就是看着她,像看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人。

“苏晓棠。”

他开口了。

声音刚好覆盖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会让台阶上其他人听得太清楚,但也没有刻意压低到私密的程度。

“靶子之所以是靶子,是因为它立在最高处,所有人都能看见,所有箭都朝着它飞。”

苏晓棠的手指停在了纽扣上。

林阙的语气没有半点说教的意味,像在陈述一个很简单的事实。

“但箭如果射不穿靶子,靶子就会变成盾牌。”

风从主楼的方向吹过来,把银杏树顶端那几片已经开始变黄的叶子吹得簌簌作响。

阳光落在台阶的花岗岩表面,切出一块一块不规则的光斑。

林阙停了一秒。

“明天柳教授拆的是我和许长歌。你该看的不是我们怎么碎。”

他的声音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不是压迫感,

是那种你把一块石头放在桌面上时,桌面传回来的实在的触感。

“是我们碎了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他看着苏晓棠的眼睛。

“那才是你说的距离。”

台阶上安静了。

不是之前那种紧张的僵持,是另一种安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开了,空气里弥漫的那股酸涩的火药味散了大半。

苏晓棠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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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好了所有准备。

被冷眼、被无视、甚至被反讽。

但林阙没有站在冠军的位置上俯视她,没有用“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这种话打发她。

他把她的不甘接住了,接得四平八稳。

然后用一种她完全没有料到的角度,把那份不甘翻了个面。

靶子。盾牌。

碎。剩下。

四个词,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那不是安慰,他是在告诉她:

你想缩短距离,不要盯着别人的高度,要盯着别人被摧毁之后依然屹立的内核。

那个内核是什么,就是你需要去生长的东西。

苏晓棠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个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袖口的手指。

韦一鸣站在旁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插在裤兜里,沉默地听完了全程。

他没有插嘴,但嘴角的弧度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从最开始见面时的热络,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审视。

他看着林阙,眼神里透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台阶高处,棒球帽男生终于拧开了手里的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一口。

视线越过瓶口落在林阙身上,

刚才那股“凭什么”的劲头已经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释然的“原来如此”。

宋远拖着林阙那只沉甸甸的行李箱走上台阶,轮子在花岗岩上磕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他的到来像一把钥匙,准确地插进了这段沉默的锁孔里,“咔嗒”一声打开了僵局。

他推了推眼镜,扫了一圈台阶上的众人,语气保持着助教该有的分寸。

“各位,接下来几个月的青蓝计划,大家要在同一个战壕里扛过三轮魔鬼特训。”

他顿了一拍,嘴角带了点克制的笑意。

“该较劲的机会多的是。力气留到明天课堂上。”

这句话的潜台词所有人都听懂了。

你们在台阶上互相摸底试探的这些东西,放到明天柳教授的课堂上,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苏晓棠的脸在那一瞬间涨红了。

不是听到了宋远的话,是她自己回过神来了。

那股因为情绪驱动而产生的勇气正在快速退潮,退潮之后露出来的全是窘迫。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当着所有人的面毫无保留地摊在了地上。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衬衫下摆,指节上的筋腱隆了起来。

牙齿咬着下唇,嘴唇边缘泛出一圈发白的压痕。

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那个动作很小,但台阶上的人都看见了。

棒球帽男生偏了一下头,又把视线移开了。

他旁边的女生也垂下了眼睛。

没有人出声,但那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话语都让人难堪。

林阙看见了苏晓棠后退的那半步。

他也看见了她咬着嘴唇拼命维持体面的样子。

十七岁,差一步没进前十。

在三十个天才面前硬着头皮走过来,把自己的不甘摊在地上。

然后发现自己摊得太多了。

那股“我为什么要这样”的后悔感,他知道有多重。

重到能把人的脊梁骨折断。

他没让苏晓棠继续在这种情绪里泡着。

林阙笑了一下,摆了摆手。

那个手势松弛随意,像是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聊天。

“苏同学说的也没错。”

苏晓棠的脚步顿住了。

林阙的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认同感,是把她刚才的话重新接了回来,接得稳稳当当。

“能被柳教授当成靶子拆,本身就是难得的机会。

换我,也想看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