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殷郊与殷洪刚刚抱头痛哭,兄弟二人决议逃离阐教、回归父王麾下。殷郊那句“我们必须回去!告诉父王真相!”还在帐篷内低低回荡,带着少年人压抑许久终得宣泄的决绝与悲愤。
帐外夜风呼啸,周营连绵的灯火在黑暗中如星点明灭,远处万仙阵方向隐约传来的煞气波动,让这军营之夜更添几分肃杀与不安。殷郊紧紧攥着弟弟殷洪微微颤抖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彼此都稍感安慰。
“洪弟,怕吗?”殷郊压低声音,另一只手轻轻抹去殷洪脸上的泪痕。
殷洪吸了吸鼻子,眼圈还红着,却用力摇头:“怕……但跟哥一起,不怕!”少年稚嫩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惊惶,但望向兄长时眼神已有了依凭的坚定,“哥,我们怎么逃?师父……广成子在我们魂魄里下了禁制,一动念头他就会察觉。”
殷郊眉头紧锁,这正是最棘手之处。广成子与赤精子为防他们动摇,早在那所谓的“命牌”之外,更在他们真灵深处烙下了阐教独有的“锁魂印”。此印平时不显,可一旦他们有叛逃之念,或试图冲击禁制,施术者立刻就能感知。
“禁制……”殷郊沉吟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那是他紧张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广成子那老匹夫下的禁制霸道得很,硬冲不行。但白日里,圣父玄顽子师伯传音时曾说……”
他忽然顿住,眼睛亮了起来:“对了!圣父说‘危难时默念圣父’!洪弟,圣父既然能隔着这么远将那些记忆碎片送入我们识海,还能让广成子毫无察觉,说不定他有办法帮我们暂时屏蔽禁制感应!”
“真的?”殷洪眼中也迸出希望,但随即又担忧,“可圣父现在何处?我们若默念,会不会反而惊动……”
话音未落,帐篷帘幕毫无征兆地被一股劲风掀开!
“殷郊,夜深不寐,在做什么?”
广成子冰冷的声音如冬日寒泉,骤然浇在兄弟俩心头。他一身杏黄道袍,面无表情地站在帐门口,月光将他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恰好将殷郊殷洪笼罩在阴影里。那张平日里道貌岸然、此刻却透着森然审视的脸,在昏暗灯火下半明半暗,目光如针,直刺二人心底。
殷洪吓得浑身一颤,险些惊呼出声,被殷郊死死捏住手腕才勉强忍住。殷郊自己也是心脏狂跳,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广成子怎么来得这么快?!是禁制感应到了他们方才的情绪剧烈波动?还是他本就一直在暗中监视?
电光石火间,殷郊脑中念头飞转。不能慌!绝不能慌!此刻若露出半分破绽,之前所有隐忍、所有痛苦挣扎都将付诸东流,甚至可能连累母后、连累父王!
几乎是本能地,殷郊猛地站起身,脸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自责”与“懊恼”,甚至因为起身太急还踉跄了一下,声音刻意提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因“办事不力”而产生的焦躁与不甘:
“师父!您来得正好!弟子正与师弟讨论白日战局!”
他边说边大步走到帐中简易沙盘旁——那是姜子牙白日里为讲解破阵策略所设,上面粗略标着十绝阵方位与商军布防。殷郊一把抓起代表“张桂芳”的小木旗,重重插在“天绝阵”位置旁边,语速快而清晰,仿佛真的沉浸在战术推演中:
“那张桂芳呼名落马之术当真防不胜防!白日里弟子虽携番天印出战,仍被他一喝震得神魂动摇,险些落马!若非番天印乃师尊所赐至宝,护持弟子心神,今日怕是要在阵前出丑!”
他转过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羞惭与愤懑,看向广成子:“弟子回来思前想后,总觉得憋屈!我堂堂阐教三代首徒,玉虚宫嫡传,竟差点被一左道术士所趁!这口气,弟子咽不下!”
说着,他又指向沙盘另一处,那里插着代表“闻仲”的旗帜:“还有那闻仲老儿!他虽未直接出手,但弟子能感觉到,他一直在阵外以神识锁定弟子,若非师尊与诸位师伯师叔在侧震慑,他怕是早就亲自下场了!弟子修为尚浅,对上这等积年老怪,实在……”
他恰到好处地顿住,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一副“恨自己不成器”的模样。这番表演一气呵成,情绪转折自然流畅,将一个因白日受挫而夜不能寐、拉着师弟反复复盘、既不甘又自责的“上进弟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殷洪起初还有些发懵,但见兄长如此,也立刻反应过来。他本就性情怯懦,此刻顺势做出被兄长“训诫”后唯唯诺诺的样子,低头小声道:“师兄说得是……那张桂芳的法术确实诡异,我、我也在想,若是下次再遇,该以何种法宝克制……”
广成子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神识如无形的潮水扫过整个帐篷,从兄弟二人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缕气息细细掠过。帐篷内并无异常灵力波动,空气中残留的情绪主要是焦躁、不甘、愤懑,以及殷洪那熟悉的怯懦畏缩——与白日战败后的反应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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