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桃花旧情(1 / 1)

看着李武洲像是避瘟神般连连后退,皇太后原本笑意盈盈的俏脸,骤然变得精彩纷呈。

向来不胜酒力的她,今晚难得尽兴,多饮了几杯。

风韵犹存的面颊泛起红霞,恰似熟透的红苹果,透着几分不自知的娇憨,忍不住让人,生出几分心猿意马。

皇太后眼波流转,语气幽幽,竟似久居深闺的怨妇般缠绵:“你说说你,一把年纪了,沙场杀敌无数,怎还如当年少年般羞怯?我一个弱女子,难道还能吃了你?此处无外人,你究竟在怕什么?”

李武洲深吸一口气,语气沉凝如铁:“陈年旧事,早已尘封。如今你我君臣有别,还望太后谨言慎行,莫要失了体面。”

“天色已晚,太后若无他事,那臣便先告退了。”

言罢,他转身便要迈步。

本想趁今夜提及两家联姻之事,可眼下太后举止反常,让他一时间后背直冒凉气。

李武洲的第一反应就是,风紧扯呼,此地过于凶险,以免着了别人的道。

一国太后与两朝元老若有逾矩,传扬出去便是惊天丑闻。

他李武洲光明磊落一生,断不能晚节不保,更不能给政敌留下攻讦的把柄。

刚转身,皇太后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攥住他的后衣领,无奈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站住!你跑什么?”

李武洲身形一僵,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

太后强行将他扳过身,眼底的幽怨渐渐凝起冷意,语气更添几分嗔怨:“臭男人,怎这般小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这般记仇?”

李武洲老脸沉得能滴出水来,指尖已悄然攥紧。

未等他开口,太后便自顾自续道,语气都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当年之事,我亦是情非得已。一个未出阁的十六岁女子,怎能违抗家族的联姻安排?你该知晓,这些年我身子虽属先帝,可那颗心,却始终都系在你身上,从未变过。”

“本以为先帝驾崩后,我终能解脱,哪怕不能光明正大,亦可与心上人再续前缘,不必再相思成疾。可你这蠢蛋,偏偏揣着明白装糊涂,处处躲着我,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她似乎越说越激动,全然未察李武洲眼底翻涌的惊涛,她终于问出了困扰她多年的答案:“你的心思,我不愿再猜。今日我只要你一句实话,当年桃花树下的承诺,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还是说,在你心中那不就是一句玩笑话?”

随着皇太后提起当年的桃花树下,这句话就如同一把扎心的钥匙,骤然打开李武洲尘封已久的记忆。

隔着几十年的风霜,那片漫天飞舞的桃林,竟清晰恍如昨日。

那年三月,风和日丽,满园桃枝缀雪堆霞。

粉白色的花瓣簌簌飘落,漫成一片雪海。

微风过处,花影婆娑。

他与少女在花海中紧紧相拥,恰似两株缠枝桃蕊,在春风里肆意缠绵,将世间万般温柔都裹进彼此怀中。

那般刻骨铭心的时光,他怎会忘记?当年他曾掷地有声:“此生无论祸福,我必不离不弃,护你一世安稳。”

只可惜,好景不长。

还不到半月的光景,舒适的春日还未散尽,满园的桃花依旧醉人

少女却在同样的桃林里,清冷地告诉他:“我要嫁人了,嫁与当朝太子。”

话音落,她未给任何解释的机会,转身便匆匆离去。

徒留他在漫天飞雪中,只剩下满心冰凉。

再相见她时,烈阳灼灼,她凤冠翟衣,端坐太子身侧,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璀璨笑意。

她那般耀眼。

却刺得他心口生疼。

自那以后,他收心敛性,遵家族之命娶了王家嫡女,将过往情愫深埋心底。

思及此处,李武洲胸腔怒火翻腾,胡须因隐忍而微微颤抖。

他强压着怒意,第一次在这旧人面前失了分寸,语气冰冷如刀:“够了!别以为当年之事,我一无所知!”

“你不过就是贪恋权势,妄想做人上人!既为庶女,本无资格嫁入东宫,若非你步步为营,用尽心机迷得先帝神魂颠倒,怎有今日尊荣?这些年我缄口不言,可不是真的糊涂!”

往日他断不会说这般诛心之语,只是近日家里命案缠身,心绪本就沉重,再被这心机深沉的女人步步紧逼,终是失了方寸。

李武洲很清楚,自从先帝驾崩后,这老女人或许是因为寂寞空虚,屡次明里暗里试探纠缠。

可他李武洲绝非饥不择食之辈,怎会染指当朝太后?

此事若走漏半点风声,不仅他颜面无存,更会成为皇子争位的把柄,连累家族不说,更辜负女帝信任。

一番怒斥后,他不给太后辩解的机会,径直拂袖而去。

连来时要谈的李昭阳婚事,都被这股怒火冲得烟消云散。

李武洲走后,太后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怔怔出神良久。

片刻后,

她眯起锐利的凤眸,语气冷冽如霜,喃喃自语:“没错,你说对了,哀家就是想做人上人!庶女出身又如何?哀家就是想把从前看不起我的人,全都踩在脚下。像你这种大家族的子弟出身,自然不会想到一个小家族中的庶女,是如何仰人鼻息,如何殚精竭虑的求生存?我想活得有尊严,何错之有?”

“你说我不配嫁太子,我认。可你当年身为国公世子,我于你而言,何尝不是高攀?既然你无力娶我为正妻,为何我不能另寻出路,搏一个锦绣前程?”

话音渐低,她缓缓阖上双眼,眼底闪过一丝痛楚:“该死的混蛋,你为何始终不懂我的苦衷?”

“也罢,你既不想提及当年,我便随你所愿,只要你开心就行!”

……

李武洲怒气冲冲地出了慈宁宫,脚步生风直奔马车停放处。

一众亲卫见他走来,连忙上前行礼:“元帅!”

李武洲颔首,目光扫过马车,沉声问道:“他还未回来?”

赵海上前躬身开口:“没有,王爷不是与您一同进去的吗?怎么只有您一个人出来?”

闻言,李武洲眉头紧锁,心中已然猜到这逆子在做什么,冷哼一声:“不必管他,我们先回府。”

说罢,他径直登上马车。

车外众人面面相觑。

赵海再次行礼:“不如元帅先回府,小的在此等候王爷。”

马车内沉默片刻,随后传来李武洲沉凝的声音:“如今骊安城暗潮涌动,夜路凶险,务必要保护好他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