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浮屠你知道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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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凯旋,回到长安城后的头一件事,自然是论功行赏。

不过对沈恪这样只想混日子的人来说,什么封赏,都比不上赶紧把手里的活儿交出去来得痛快。

这一日清晨,沈恪抱着厚厚一摞后勤账册与调度文书,脚步轻快地踏进了天策府前衙的公房。

“房先生,杜先生。”

他把那摞文书往房玄龄案上重重一放,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笑开了花:“前线的账目全在这里了,我已分门别类地整理停当。这回出征的后勤差事,我总算交卸清楚了。您二位过过目,剩下的便全交还您二位了。”

说完,他就准备溜了。

然而。

坐在主案后的房玄龄,连那堆文书都没瞥一眼。

“阿恪啊,交接便不必了。”

房玄龄语气平和地抛出了一句。

“这些事你既在出征时料理得井井有条,依老夫看,往后这些后勤庶务,便仍旧由你担着吧。”

“什么?!”

沈恪脸上的笑,霎时僵住了。

他瞪圆了眼看着房玄龄,声音都发颤了:“为什么还要我接着做?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

这出征在外也就罢了,怎么回了长安,这差事还成了常例?

面对沈恪的抗议,房玄龄十分淡定。

“阿恪,正所谓能者多劳。”他抚了抚短须,理所当然地分说,“先前你不曾做过这些主事的差事,不做也罢;眼下你既已完全接手,又做得顺手,天底下哪有把做熟了的差事,再硬送出去的道理?”

“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沈恪急得直跳脚,连连摆手,摆出一副耍赖的架势:“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送回去!我不要这么多活!房先生,您不能这么欺负老实人!”

眼看沈恪要撒泼不干了,房玄龄当即换上了一副长辈的慈爱面孔。

他站起身来,走到沈恪身边,竟伸手像哄孩童似的,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

“好了,好了,莫要闹脾气了。”

房玄龄温声哄道:“咱们阿恪如今也是长大了,担得起重任了。殿下不是已升你做了主簿吗?官阶上去了,手里的职司自然也要跟着添一添。乖,听话,这也是为你好。”

这番长辈哄孩子似的言语,听得沈恪不自在。

他偏过头躲开房玄龄的手,憋屈地抗议:“房先生,我是真不是小孩了,您别拿这种话哄我。”

“是,是,老夫知道,老夫都知道。”房玄龄笑眯眯地又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连连应和,那语气要多纵容有多纵容。

而在另一边一直未曾作声的杜如晦,一边批着公文,一边用余光瞥了这两人一眼。

他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你知道?

你怕是真不知道罢。这

秦王府上上下下,最惯着这小子偷懒耍滑的,除了殿下,便要数你房玄龄了

也只有你,才拿他当个没长大的孩童来哄。

不过,比起在心里腹诽房玄龄的偏袒,杜如晦眼下倒有更要紧的事要办。

他见房玄龄那头说得差不多了,便搁下朱笔,清了清嗓子。

“阿恪。”

杜如晦抬起眼,脸上没半点神情,平平静静地开了口:

“既然房先生把话说开了——你如今身为主簿,我这里也正有些繁杂的事务,今日便一并交与你,往后台前调度,也好由你统管。”

“!!!”

听到这句,沈恪那刚刚挨了一记重击的心口,登时又挨了第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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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置信地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杜如晦。

这简直是噩耗之后,又追来一道催命符。

“你、你你你……”

沈恪吓得话都结了巴,声音发颤:“杜先生,你方才……说什么?”

杜如晦面不改色,连语气都没起半点波澜,又交代了一遍:“我说,我这里也有许多文书账目,要交与你统管。稍后我便叫人把东西搬到你公房去。”

“……”

公房里,沈恪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地。

“哈哈……幻觉,全是幻觉……”

他一边干笑着喃喃自语,一边如游魂般,僵硬地转过身子。

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

可惜,杜如晦早把这小子想脚底抹油的伎俩看了个透。

就在沈恪转身要逃的那一瞬,他自案后一步跨出,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沈恪的两条胳膊。

为防止没抓稳,杜如晦这回特意用了双手。

“哎哎哎!”

被断了后路的沈恪,这下是真急眼了。

他扭过头便要甩开杜如晦的手。

可紧接着,一丝理智又在脑中冒了出来:

不能使太大劲。

万万不能。

杜先生可是个正儿八经的文弱书生。

若用力过猛把他甩出个好歹,回头他手上那些差事,八成也要一并算到自己头上。

于是,沈恪只能谨慎地小幅挣扎了两下。

“杜先生!”

沈恪警惕地盯着杜如晦,嚷道:“有话就好好说,别在这儿动手动脚的。”

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杜如晦笑了笑,从容地收回了手。

“阿恪莫慌,”他拍了拍袖子,语气淡淡,“杜某方才那般,只是叫你清醒清醒。”

他立刻伸出双手捂住耳朵,掩耳盗铃:

“啊?什么?杜先生您说什么?我听不见,我好像忽然耳背了,听力出了岔子,我要去找太医。”

面对这般孩童似的耍赖,杜如晦压根不接他的茬。

他转身走到案旁,拿起那沓厚厚的文书卷宗,语气不容置疑:“别装了。这些事,杜某今日只与你细说一遍。你若不好好听,日后出了岔子,一回头又寻不着我,那麻烦便全是你的了。”

这等明摆着推出去的话,直接把沈恪逼急了。

“杜先生!”沈恪放下捂着耳朵的手,满脸悲愤地控诉,“你怎么可以这般不负责。”

杜如晦挑了挑眉,理直气壮:“我如今把一应条理都与你交代分明,这不正是在尽职尽责地办差吗?”

“……”

看着眼前这个软硬不吃,铁了心要把差事塞给他的人,沈恪彻底绝望了。

硬的不行,装傻也不行——看来,只剩最后一招了。

沈恪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高高举过头顶。

他望着杜如晦,声泪俱下地哀求起来:

“求您了杜先生,您大发慈悲,就饶了我吧,实不相瞒,我害了病——一种一沾公务就浑身难受头昏眼花,随时要昏死过去的顽疾啊。”

他越说越离谱,眼见杜如晦与房玄龄的神色都古怪起来,更是口不择言:

“古人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杜先生,您只要不叫我干活,便是在救我的性命啊,这浮屠您知道吗?七级浮屠——那可是天大的功德啊。”

杜如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