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算盘打得响,大门进不来(第1/2页)
高考结束次日傍晚,暮色四合。
顾真手里拎着从县国营百货大楼置办回来的红糖、猪肉和糕点纸包,踩着冻硬的泥土路,慢步走回红旗大队水库小院。
还没走到堤坝下,脑海中半径五百米的随身映射画面里,东侧青砖院墙的拐角处,便多出了一道缩成一团的人影。
是三天前偷了二房私房钱跑路的堂妹,顾伊。
此时,顾伊正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蹲着,双手拢在破棉袄袖筒里,冻得嘴唇发紫,上下牙床直打磕巴。
这三天她在外头东躲西藏,因为手里没有大队开的介绍信,连公社最破的大车店都住不进去。
昨晚在公社客运站后面的草垛里对付了一宿,还差点被两个盲流子地痞把钱抢了去,吓得她后半夜硬生生跑了十几里山路折返回来。
一阵炖猪肉混着白菜的浓香,顺着院墙里飘出来,钻进顾伊的鼻孔。
顾伊咽了口唾沫,干瘪的肚子里发出一阵咕噜声。
她盯着面前两米多高的青砖大瓦房,细长的眼睛里满是算计。
顾二狼和赵翠兰这会儿肯定在村里到处找她要剥她的皮,老宅她是绝对不敢回了。
但顾真这里不一样,顾真现在有钱,盖了新房,还供着顾玲吃香喝辣。
只要她进去哭一通,卖个惨,拿“堂兄妹情分”和“帮顾玲洗衣做饭干家务”当幌子,不仅能名正言顺住进这暖和的青砖房白吃白喝,还能把怀里偷来的这笔脏钱原封不动地保住!
想到这儿,顾伊赶紧抓起地上的一把脏雪,往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又把头发扯散,这才装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走到院门口拍响了木门。
啪、啪、啪。
没过几秒,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顾真把年货放在门后的石桌上,单手扶着门框,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外的人。
“堂哥……”
顾伊眼圈一红,眼泪顺着高颧骨往下淌,也不管顾真答不答应,低着头就往门缝里挤。
“堂哥你救救我吧!我娘要把我往死里打,不给我饭吃还让我大冬天跪在冰碴子上搓衣裳,我实在活不下去了,只能来投奔你和玲子了!”
顾真右臂横在胸前,单手稳稳按住门框,纹丝未动。
顾伊一头撞在他的小臂上,像是撞上了一截生铁,整个人被反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站住。”
顾真低头扫了一眼她的棉鞋鞋底,又把视线落在她死死护在胸前的左手上。
“说完了?”
顾伊愣了一下,赶紧挤出两滴眼泪,吸了吸鼻子。
“堂哥,咱们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堂兄妹啊!以前都是大伯娘和我爹娘心黑,我心里一直向着你和玲子的。现在玲子刚考完试要人伺候,你让我住下吧,我不白吃你的,我给你们劈柴挑水洗衣服!”
“向着我们?”
顾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下巴朝她的鞋底点了点。
“你鞋底板槽里嵌着的是公社客运站才有的蜂窝煤渣子,裤脚上挂着城郊荒草的苍耳子。”
“你偷了顾二狼藏家底跑路,没大队介绍信住不了旅店,在县城和公社混不下去了,这才跑回水库,想拿我这儿当免费避风港,顺便保住你怀里揣着的家底吧?”
顾伊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下意识地把双手往胸前交叉,死死护住棉袄里鼓囊囊的布包,往后缩了半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哪有什么钱,我是昨天才从家里跑出来的!”
“是不是胡说,我现在把顾二狼喊过来,当面搜一搜你的身就知道了。”
顾真声音平淡,听不出半点起伏。
眼见装可怜的戏码被扒得底裤都不剩,顾伊脸上的凄苦瞬间收了起来。
她高颧骨上的肉抽动了两下,细长的眉眼拧起一股泼辣劲,干脆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往前凑了一步。
“顾真,你别在这儿跟我摆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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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可是无路可走了!你要是今天敢不收留我,把我就这么轰出去,我现在就去村口大队部嚷嚷,让全村老少爷们都看看,你顾真发了大财住上青砖房,却冷血无情,连亲堂妹快冻死在门口都不管死活!”
“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我看顾玲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做人,怎么过政审上大学!”
“那你现在就去喊。”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
堂屋门帘掀开,顾玲挽着白月遥的胳膊,一步步走到院门口,站在了顾真身侧。
经过灵泉水的调理,顾玲的脸色红润干净,身上穿着合体的深蓝棉袄,眼神平静地看着门外狼狈不堪的顾伊。
顾伊看到顾玲这副享福的模样,再对比自己冻得生疮的手指,嫉妒得牙根直痒痒。
“顾玲,你少在那儿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是你堂姐!”
“堂姐?”
顾玲往前迈了半步,直视着顾伊的眼睛说道:
“大伯娘拿着断亲书,要把我卖给李家村的李铁栓换八十块彩礼钱的时候,你就在老宅西屋的窗户口嗑瓜子看笑话。”
“当时你还跟二伯娘说,卖了我正好省下一口粮食。”
“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我是你堂妹?”
顾伊被噎得脖子一梗,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顾玲拉住顾真的衣角,转头看向顾真。
“哥,咱们家庙小,装不下二房的人。”
顾真拍了拍妹妹的手背,转过身,顺手从门后水缸里舀起满满一木瓢刚压出来的井水。
“听见了吗?”
顾真转回身,眼神冷得像刀子,手腕一翻。
哗啦!
一瓢刺骨的冰水迎面泼在顾伊脚前不到半寸的泥地上,混合着碎冰碴子,溅了顾伊一裤腿。
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顾伊吓得尖叫一声,连退了三步。
“我不管你偷了顾二狼多少钱,也不管你在外头招惹了什么人。”
顾真把空木瓢扔进水缸,发出一声闷响,冷冷看着她。
“给你十秒钟滚出我的视线。”
“十秒后你还站在这儿,我亲手拿麻绳把你捆了,连人带钱一起扔进顾二狼的院子里,看看赵翠兰会不会活剥了你的皮。”
“一。”
“二。”
顾真刚数到二,顾伊脚下一滑,噗通一声跌坐在门外的雪泥坑里。
冰冷的泥水浸透了棉裤,她看着门框后那个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的顾真,看着顾真冷漠且凶厉的眼神,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这个堂哥是真的敢动手!
顾伊手脚并用地从泥坑里爬起来,死死捂着怀里的钱袋子,一边往后退,一边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剜着顾真和顾玲。
“好……好你们个顾真、顾玲!”
“你们给我等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有钱,我到了外头一样能发大财!”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兄妹俩跪在我面前,像狗一样求我赏你们一口饭吃!”
放完狠话,顾伊生怕顾真追出来捆她,连身上的泥水都顾不上拍,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着远离村子的南山荒路狂奔而去。
顾真连追的意思都没有,随手拉上厚重的木门,咔哒一声落了门栓。
而在距离水库百米外的打谷场草垛旁,刚挑完担子准备回村的社员麻子李停下脚步,眯着眼看了看从水库方向跑出来的顾伊,嘴里嘀咕了一句。
“那不是老顾家二房的大丫头吗?大晚上的不回村,往邻县的岔道上跑啥?”
顾伊根本没注意路边有人,她死死咬着嘴唇,顶着呼啸的北风,顺着通往邻县的土路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红旗大队。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站稳了脚跟,一定要回来把顾真兄妹俩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