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我不认得字(1 / 1)

第165章我不认得字(第1/2页)

十一月二十号,礼拜一,上午九点。

礼拜五上午提的那一趟,三句话,跟上回一个字不差。

苏晓棠把那一页翻回来念了一遍。

“姓名,郭金贵。年龄,四十五。别的不说。”

“温老师,他进来这些天,签过字没有?”

“头一天就问过了。拘留证、搜查证、提讯证,全是按的手印。”

“一次名都没签过。”

“他说他不认得字。”

“那会儿也没东西跟他比。”

外省那封快件九点十分到了,苏晓棠下去签了收交给李扬。

李扬拿上楼,剪子挑开封口。里头两样。父母的询问笔录,翻拍件,每一页盖着章。

底下压着一张更薄的,温则鸣把它挪到灯底下。

身份证申领表。

纸是十来年前的旧格式,翻拍出来发灰。左上角一张一寸照,红印子压过照片的边,半个在脸上,半个在纸上。

照片上那张脸年轻,头发短,衬衣领子竖着。

““跟库里那张一个样。””苏晓棠把那份回执从卷袋里抽出来,并在旁边。

李扬凑过来。

“那不还是他吗?”

“是他。库里那张就是从这一次来的。”

“那这一张有什么用?”

温则鸣把那张表转了个方向,底边朝上。

申领人那一栏,三个字。

“这是在柜台上写的。”苏晓棠说。

“当着民警的面,一笔一笔写下来的。”

李扬看着那三个字。

“他不是不认得字吗。”

温则鸣的手指落到右下角。受理日期那一栏填着一个日子。

“十一年前的三月。”

他把它抄在本子上。

他从卷袋里抽出三张复印件。

“三年前那三张委托书。孙有仓,吴福来,程学文。”

“三个都是活人,都说那名字不是自己签的。”

台灯扭亮了些,他从侧面看了很久。

“仓字底下那一钩,收的时候往回带。”

他把申领表挪过去,跟三张并成一排。

“这一张上头,贵字底下这一捺,也是这么带的。”

“我看半天没看出名堂。”李扬说。

傅雪蘅站在台子那一头。

“那我要什么。”

“送文检。”

“样本。”

“这三张。再加他自己那一份人事档案的留底。”

“上礼拜不是送过一回。”

“送过。回的是习惯像,不能定。”

苏晓棠把那一沓抽出来摞在旁边。

“他人事档案上签的是雷国胜。委托书上是孙有仓。”

“字都不一样,比不实。”

温则鸣把申领表压在最上头。

“这一张上头就是那三个字。”

送检委托填到鉴定人那一栏,温则鸣推给傅雪蘅。傅雪蘅签完推了回去。

十点二十,包所的电话进来。

“东西收着了没有?”

“收着了。”

“笔录是我做的,两页。他们答一句我记一句。”

苏晓棠握着笔等他往下说。

“有一样笔录上没写。”

“您说。”

“我问完出的门。他娘追到院门口,问我是不是找着了。”

那头风声盖过人声。

“我说还没有。她就转身回去了。”

苏晓棠把这几句编了号。

“包所,这一句我记进情况说明。”

“记吧。”

挂完电话。李扬把那两页从头念到底。

人现在在哪儿,只知道十来年前跟人出去打工,往后没回来过。谁带他走的,记不清了。

哪一年走的,也是不清哪个月了,是秋后。补办身份证那一趟谁去办的,也忘记了。

户口本早先在家里放着,后来就没见着了。

第二页底下就是签名。

苏晓棠把本子往前推了半寸。

“一个儿子十来年没消息,问了半天,啥都不知道。”

十一点整,实验室的回执到了。

亲缘比对,排除。

“他不姓郭。”李扬说。

傅雪蘅把回执放下闭眼想了想。

“报捕那一栏还写是郭金贵,备注系自报。”

下午两点,看守所。

韩东升中午才从检察院回来,饭是在车上吃的。

他把三样东西摆到桌子中间。申领表的复印件,人像比对的回执,实验室那张回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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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完他把手收回来,没有说话。雷国胜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韩东升把手指压在底下那一栏上。

“申领人这三个字,跟三年前那三张委托书上的签名,今天送文检了。”

“我不认得字。”

韩东升盯着他把笔搁下。

“郭金贵这三个字,你从哪儿来的。”

对面还是不说话。

“外省你身份地址上那两位老人昨天做了笔录,血也比过了。你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雷国胜的眼睛晃动斜下扭了一下脖子。

“今天上午移送了。三个人的卷都送。”

苏晓棠把笔尖落回纸上抬头点他。

“你也在里头。”

“写的什么名字?”

韩东升把本子翻过去。

“郭金贵。后头缀三个字,系自报。”

雷国胜的两只手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把头低下去。

“我不认得字。”

四点二十,市局。

那三箱上午就走了。留底的目录和台账摊在台子上,回执压在最上头。

李扬把回执抄进台账,封口一条一条抹平。

“上回那三箱是韩队自己贴的。他贴完还拿尺子量。”李扬说。

他把盒子摞到柜子那头。台子上空出一块地方。

李扬把移送目录翻过来。

“开棺那一份下来了。”

“他松口了?”

“移送单子一出来,他就不得这么刚了。”

“有用没有?”

李扬把那一沓翻到底。

“勘验笔录,照片编号,见证人签字。当天那些东西我们自己都有。”

傅雪蘅在那一行后头画了一道。

“齐了就行。”

苏晓棠没有把目录合上。她把礼拜三那张调卷单抽出来,跟这一份的回执并到一处。

温则鸣走过来看了一眼,一句话没说。

傅雪蘅把那两张收进自己那个本子里。

五点整,林之遥打电话过来找傅雪蘅。

傅雪蘅拿着话筒站在台子那一头,说了不到十句,挂了。

“卷收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起诉书上姓名那一栏,照我们写的抄。”

温则鸣从台子那头看过来。

“郭金贵,系自报。”

李扬把笔停住了。

“判决书上也是这三个字。”

苏晓棠站在那块空地方跟前。

“辛立本那一份也走了。”

“一起走了。”

五点二十,郑海峰从郭老爷子那边回来了,鞋帮上一层干土。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没有坐。

“怎么样?”苏晓棠问。

“我跟他说了。十九号那天夜里,他儿子是往家赶的。”

屋里没有人接这一句。

“他坐在门槛上,坐了好一会儿。”

郑海峰把烟盒摸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揣了回去。

“他问我。那孩子路上知不知道秋收已经完了。”

“我说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好。”

“他还问了别的没有?”

“没有。他就问了这一句。”

温则鸣把两样东西摆到台子中间。父母那份笔录,申领表。他把笔录翻到第一页,手指压在一行上。

“十来年前,秋后走的。”

他把申领表挪过来,右下角那个日子朝上。

“这张表是那年三月办下来的。”

李扬把两张各看了一遍。

“早了小半年。”

“先办的证,后走的人。”

窗户外头天黑下来了。

温则鸣想的是,这张表要是再晚两年办,那个所柜台上摆的就是板子,不是纸。

板子上留不下这一栏。

傅雪蘅走到窗户跟前,站了一会儿才转回身。

“发协查。”

苏晓棠翻开本子。

“查找对象那一栏。”

“写下落不明人员。”

“不写身份不明?”

“他有名字。”

苏晓棠把这五个字写下来。

“姓名那一栏呢?”

“郭金贵。”

苏晓棠的笔还没有落下去正想开口问。

傅雪蘅把大衣从椅背上取下来。

“今天起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