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刚落下,石台里的红线往里缩了一大截。
乔栗扑到裂缝边,玄叶莲的莲心在掌心亮起一道绿光,绿光刚碰到红线,宋芊芊的身体就被拖向更深处,连她伸出来的手也被石台吞了进去。
李银湫眼神一暗,一把拽住乔栗的肩,将她往后拉:“不行,看样子它在等你靠近。”
乔栗手指发冷,她能清楚地听到两个声音,其中一道在哭,另外一道是宋芊芊撕心裂肺的喊声。
不对,慕容绒若想要的只是借运符,根本不用把场面闹到这一步,他到底要干嘛?
她咬破指尖,将血按在莲心上,莲心的光顺着石缝钻下去,很快碰到一层冰冷的阻隔。
隔着这层东西,乔栗听见有人轻轻喘气,听着很痛苦。
“宋芊芊。”她压低声音,“你能听见我吗?”
裂缝里久久不曾回应,有一根细红线绕过绿光,想缠她的手指。
李银湫敏锐地发觉了,抬剑将它挑开,莲心的光也被震得散了。
“她还活着。”乔栗收回手,坚定无比,“她身体里的原主在等我们。”
顾怀春走到石台边,指尖按在裂纹上,闭目感受片刻,再睁眼的时候,脸色十分难看。
“逆命飞升阵。”
楚菡茉听不明白:“什么意思?”
“他要借的东西太多,只能拿这么多人的命去填补这个窟窿。”顾怀春环顾四周那些红线,“众人的念头和被夺走的命数,全被他塞进了这座阵里……鲤龙的水运也逃不过。”
“阵成之后呢?”乔栗问。
怎么慕容绒对这件事这么执着,竟然还没有放弃飞升?真是异想天开。
顾怀春看着天上那道黑缝,表情很难看:“他会拿这些命数去撞开天门,门一旦开了,阵里的人都会被抽干,到时候大家都得死。”
慕容绒站在原处,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抬起那只戴戒指的手看了看,很满意顾怀春终于认出来了。
“你果然懂阵。”
“你用甘圣水养着红线,又拿鲤龙的鳞片做引,是不是早就在布局了?”乔栗看着他。
慕容绒笑了:“你在水牢里见过我,那时我便知道,你身上的命格很有意思。”
乔栗的眼神冷了下来,原来他也知道她重生的事。
她终于想起那个声音为何会让自己不舒服。
前世水牢外,有人隔着门说过同样的话,看来那个人就是慕容绒不错了。
“所以你放宋芊芊去魔族,也是为了这个阵?”
“说什么呢?是她自己想去。”慕容绒抬了抬下巴,“那个外来的魂比谁都怕死,我给她一条路,她替我聚运,彼此省事而已。”
“啊——!!你明明说过,那些人会忘掉今天的事,我就能彻底过上想要的生活。”宋芊芊尖声道,她拼命去抓石台边缘,很不甘心,“他们的命数归你,我拿我想要的东西,我们两不相欠!”
慕容绒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厌烦:“呵,你的野心太大,借来的运本就不该留在身上。”
宋芊芊的身体在裂缝里挣扎了一下,忽然抬起头,冲着慕容绒嘶声道:“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你,你会送我回去!”
“我答应的是送你离开这里。”慕容绒说,“至于你回到哪里,那要看你还有没有命走。”
一道黑雾从石台裂缝里钻出来,贴着地面慢慢铺开,雾里走出个高瘦的人影,眉眼阴沉,正是尧析。
宋芊芊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她想往后躲,可如今身体被红线吊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宛如案板上的鱼肉。
“你们骗我!”
“这又如何?你也骗了很多人。”尧析抬手抓向她心口。
慕容绒没有拦他,只在旁边提醒了一句:“先别弄坏了,她还要替我把书引出来。”
乔栗掌心的莲心烫得更厉害。
两人前一刻明明还是盟友,下一秒就把她拖到阵眼里,慕容绒从来没把任何一条命当回事,将这些人耍的团团转。
一道金光横在半空。
李银湫挡在乔栗前面,破妄瞳紧紧盯着尧析的手。
“乔栗。”他的声音发紧,“阵还没成,它缺你的天书。”
“宋芊芊身上的原主的魂魄呢?”乔栗问。
“她一直都在挣扎,还没有放弃。”李银湫盯着裂缝。
慕容绒终于看向乔栗,眼里有了点真切的笑意:“哈哈哈哈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顾怀春立刻挡到乔栗前面,灵力落在石台上,可那阵纹趁机吸住他的力量,红线顺着地面扑上来,逼得他后退半步。
“别动手!”他咬牙道,“这个阵会把你的灵力也算进去。”
乔栗立刻回头,明白过来:“都别再往阵里送灵力,先把还能动的人带出红线范围。”
楚菡茉应了一声,扶着王喻之往石台边跑,王喻之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即使他自己也很害怕,但是此时尽量表现出不被影响的样子。
“那就眼睁睁看着她被拖走?”卿羽终于开口,他握着剑,手背上全是被红线割出来的伤。
乔栗看向他,冷冷道:“摇光尊上,若是你想救她,就先分清楚你要救的是谁。”
卿羽僵了一下,他看着裂缝里的宋芊芊,脸上再次出现迷茫。
这时候,阿宝额头上的血滴在石台上,水镜从裂缝下浮起来,镜里映出一条条红线,全往空中汇去。
最上面那一根已经刺穿云层,云后露出一道细长的黑缝。
“看!天上裂了。”楚菡茉失声道。
顾怀春盯着水镜里那道黑缝,忽然道:“阿宝,看看能不能把水镜往下压,阵眼下头还有一道缺口!”
阿宝疼得尾巴发颤,却还是点了点头,吐出一口水雾,水镜一点点沉进石台。
镜面里浮出一条暗河,暗河尽头插着一片片鳞片,所有红线都从那里生出来。
“我的鳞……”阿宝的眼睛红了。
慕容绒抬头,语气近乎轻快,也不在乎他们的挣扎:“门快开了,你们做什么都没用了。”
乔栗掌心里的莲心猛地发烫,旋即,法相天书在识海里翻开一页,空白的字迹被红光一点点染透。
此时的尧析抬起手,在他的作用下,宋芊芊心口的红线收紧。
就在这一刻,石台上方的黑缝骤然裂开,冷风卷下来,连练功场外的山门都跟着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