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书瑶差一点就要笑出来(1 / 1)

林洛后背一凉。

那个本子上面记的东西,一条都不会划掉。

温书瑶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又看回妹妹。

“妈呢?”

温幼宁想了想,声音压小了。

“妈妈在哭,看着窗户哭,没有声音,幼宁以前也是这样哭的,所以幼宁知道。”

“但妈妈好像不想让幼宁看见,所以幼宁就出来了。”

她说完,又摸了摸头顶的帽子。

“帽子幼宁戴走了,妈妈没说不行。”

走廊安静了。

温书瑶站着没动,抓着林洛胳膊的那只手,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她转身往走廊里走。

“先进屋。”

她和幼宁的房间就在林洛那间隔壁。

温家收拾得很用心,窗帘是新换的,床头摆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兔子玩偶。

温书瑶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林洛坐过去。

温幼宁从另一边爬上床,挨着他坐下,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帽子上的绒球正好蹭到他的胳膊。

林洛坐在两姐妹中间,像个被夹心的饼干。

温书瑶看了他的手。

他右手大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来回搓,搓了一下,又一下。

他写书卡文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章写不下去,能把指关节搓红。

“说吧,什么事。”

林洛张了张嘴。

“对不起,我替你们做了一个决定。”

上一回也是这样。

他觉得是为她好,一个人拍了板,回头才告诉她。

那天他们吵得很凶,吵到最后,她没哭,只是站在那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你走啊。”

那句话他到现在都记得。

他还专门在备忘录里记了一条:以后有事,先问书瑶。

结果刚才在亭子里,温云一砍价,他砍上头了,砍得跟逛菜市场一样,一口一个“行”,答应得比谁都痛快。

备忘录记了个寂寞。

“什么决定?”

温书瑶等着。

林洛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温云让他住在这,说他一开始没答应,因为钟灵一个人在那栋大房子里,晚上说话都有回音。

说温云骂了他一顿,骂得句句在理,他一句都没法顶。

说后来砍价,从一年砍到半年,又从半年砍到放暑假。

“我答应了,住到放暑假,每天晚上都回这。”

“答应完,我走到半路才反应过来,这事我应该先问你们,然后我就跑回来了。”

说完,他低下了头。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搓了,就那么放着,老老实实,像等着挨板子。

温书瑶看着他低下去的后脑勺,头发被汗打湿了一撮,翘着。

二十多分钟前,她坐在妈妈的房间里,画了一把锁。

她当时在想,要是他住进来就好了。

门口有保安,二十四小时轮班,几点出去几点回来,监控里都有。

去学校有司机,司机会记得他在哪下的车。

她想要的东西,现在他自己跑着送上门来了,还附赠一句对不起。

她差一点就要笑出来。

可她也听见了,他是先替钟灵争的,争不过,才答应的。

争的时候,他被爸爸骂得抬不起头。

他心里装着三个人,一个都没落下。

还有,他记得上次。

他跑回来,是怕自己生气。

温书瑶把这些都放在心里,一样一样摆好,然后开口,声音平得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现在很生气。”

林洛的肩膀一下子就缩了。

完了。

脑子里的弹幕瞬间刷满了屏:检讨写三千字还是五千字,跪搓衣板还是跪键盘,温家有没有搓衣板,没有的话键盘是机械的还是薄膜的。

CPU干烧了。

他抬起头,嘴唇有点干。

“那我现在就下去找爸,就说我刚才脑子进水了,这事不算。”

他的屁股刚离开床沿。

温书瑶伸出手,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扭了过来。

然后她亲了上去,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按在心跳的地方。

林洛整个人僵成了一根冰棍。

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

一,二,三。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是柠檬味的。

七,八,九。

她按在他胸口的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十三,十四,十五。

她松开了。

松开之后也没退远,额头几乎还贴着他的额头。

她用大拇指擦了一下他嘴角的口水。

“好了,我不生气了。”

她坐直身子,把刚才压皱的裙摆抚平。

“不许去找爸反悔,你都答应了,说话要算数。”

“还有,以后再替我做决定,记得也像今天这样,跑着回来告诉我。”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笑了,笑得很淡,很好看。

林洛愣愣地看着她。

嘴唇上还有点麻。

他慢慢地把刚才那一分钟倒放了一遍。

她说生气,可她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你为什么不先问我”。

她说生气,声音平得刻意,平得像背台词。

她捏他下巴的时候,手一点都没抖。

她根本就没生气。

她是在等他慌。

等他慌到要跑下楼找岳父把话收回的时候,再把他拽回来。

林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又被拿捏了,拿捏得死死的。

写了几年书,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作者,角色往哪走,他说了算。

现在他坐在这张床上,终于明白了,书名里那个“收留”,到底是谁收留谁。

温书瑶看着他那张恍然大悟又不敢吭声的脸,心情很好。

另一边,温幼宁一直抱着膝盖,看完了全程。

她眨了眨眼睛。

姐姐真生气的时候,不说话,会去洗碗,一个碗洗很久,洗到水都凉了。

姐姐刚才说话了。

所以姐姐是在耍林洛。

林洛好笨,被耍了还坐得那么直。

她想了一会儿,又想到另一件事。

姐姐说生气,就亲了十五秒。

幼宁也要亲亲。

她伸出手,扯了扯林洛的袖子,扯了两下。

林洛转过头,她仰着脸看他,声音小小的。

“幼宁也要。”

林洛的脑子还在刚才那十五秒里没回来。

他听见这几个字,下意识就低头,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

就一下,碰完立刻分开。

温幼宁没动,保持着仰脸的姿势,等了一会儿。

没有了。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身后摸出那个本子,翻开,拔掉笔帽,开始写。

林洛探头去看。

“林洛,一次。”

后面加了一个括号。

“括号,糊弄。”

林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温幼宁合上本子,抬起头看他。

没皱眉,也没噘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看得他头皮发麻。

“姐姐是十五秒,幼宁只有一下,林洛又把幼宁当小孩子。”

她说完,把本子抱在胸口,挪了挪屁股,转过身去,拿后背对着他。

头顶那顶黄色小帽子上的绒球,晃了两下,停住了。

呆毛也不翘了,塌在帽子边上。

林洛看着那个小小的后背,手举在半空,放下也不是,伸过去也不是。

他扭头去看温书瑶,眼神里写满了救命。

温书瑶往后一靠,靠在床头的兔子玩偶上,慢悠悠地理了理头发。

“看我干什么,你自己想办法。”

林洛转回去。

温幼宁的后背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她又翻开了本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林洛不敢看,又忍不住看。

她在“糊弄”后面,又补了一行,字很小。

“欠十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