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这个密码,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改了(第1/2页)
五月十八日,周二,早上六点五十。
温家。
闹钟响了,手机里出来的,是一个人的声音。
“林洛,起床。”
声音不高,平平的,四个字,说完就没了。
停两秒,又来一遍。
“林洛,起床。”
林洛眼睛还没睁开,人已经坐起来了。
坐起来了,脑子才跟上。
是录音。
温书瑶的声音。
他摸过手机,按掉闹钟,屏幕亮着,要输密码,按了那串用了三年的数字。
密码错误。
他揉了揉眼睛,又按了一遍。
密码错误。
又按一遍。
密码错误,请30秒后重试。
林洛握着手机,坐在床上,看着那行字发了一会儿呆。
门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间隔一样。
“进来。”
温书瑶推门进来,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扎起来了,手里拿着他今天要穿的那件白衬衫,熨过了,叠得方方正正。
她把衬衫搁在床尾,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
“醒了。”
“你什么时候录的这个?”
“昨天晚上,你睡着以后。”
“密码也是你改的?”
“嗯。”
“你是怎么知道我原来的密码?”
温书瑶弯腰,把他踢到床边的拖鞋摆正,鞋尖朝外,两只并齐了,才直起身子。
“你解锁的时候,我看过。”
林洛没接上话。
“那新密码是什么?”
“一二零一。”
“这是什么日子?”
温书瑶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回头。
“七点二十吃早饭,幼宁的蛋要是凉了,她不会说,但是会吃得很慢。”
门关上了。
林洛低头,按了一二零一。
屏幕开了。
壁纸没变,桌面也没变,什么都没少。
他点开闹钟,有一个新的。
六点五十,标签:林洛,起床。
其实还有一件事,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十五秒那章,回去跟你说”,这是他之前发出去的。
他那晚回去刚要开口,她却让他别说了。
不说,比说还吓人。
……
上午第一、二节,高数。
一班,教室在三楼最东头,阶梯教室,一排能坐八个人。
他们坐倒数第三排,靠窗。
温幼宁坐林洛右边,温书瑶坐林洛左边。
讲台上站的还是陆洪,粉笔扔得准,全系闻名。
上课铃响了。
陆洪在黑板上写下“第三章中值定理”,粉笔吱的一声。
林洛刚把课本翻开,右手就被人碰了一下。
桌子底下,幼宁的手伸过来了,凉凉的,有点干,先是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停了一会儿,像在确认,然后整只手钻进他手心里。
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眼睛看着黑板,右手还握着笔,一笔一笔抄陆洪写的定理,抄得很工整,就是桌子底下那只手,攥得很紧。
左手食指上,还贴着那张画了胡萝卜的创可贴,边角已经有点卷起来了,她还是没撕。
林洛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指慢慢合拢,把她整只手包住了。
过了十几分钟,那只手热了。
林洛左边,书瑶在做题。
她往这边看了一眼,看的是桌子底下。
看完了,她拿笔在草稿纸边上写了一行小字,推到林洛眼皮底下。
左手给她,右手记笔记。
林洛看着这行字,乖乖拿右手抄笔记。
……
第一节下课铃响了。
铃声刚起第一个音,温幼宁的手就松开了,松得特别干脆,像是听见了口令。
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的本子上,两只手交叠着,坐得端端正正。
林洛的手心空了一下,还留着她的温度。
教室里一下子吵起来了,有人趴下睡觉,前排两个男生在争论昨天的球赛。
林洛偏过头,看着幼宁。
她没看他,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字,写完了,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下课了,林洛要去厕所,要和别人说话,幼宁不能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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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看完,她又拿回去,在下面补了一行。
上课了,林洛哪里都不去。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行,字写得很小。
上课的林洛,跑不掉。
林洛看着那几行字,喉咙那里堵了一下。
她总是这样,要得这么少,少到要先替他把下课的十分钟让出来,让他去厕所,去跟别人说话,才敢在剩下的四十五分钟里,攥着他不放。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
下课也可以牵。
温幼宁看着这行字。
然后她拿过笔,写了四个字。
下课人多。
她往教室里看了一圈,又把本子合上了。
两只手还是交叠着,搁在封面上。
林洛没再写。
他知道这件事急不来,就跟她那张创可贴一样,伤口好了她也舍不得撕。
第二节上课铃响了。
铃声第一个音刚响起来,桌子底下,那只手又伸过来了,比铃声还准时。
……
第二节课上到一半,陆洪讲到了罗尔定理,回过身,粉笔往讲台上一磕。
“倒数第三排,靠窗那个男生,你起来说一下,这个条件为什么不能少。”
林洛站起来了。
站到一半,左手被拽住了。
幼宁没松。
上课时间,她不松。
林洛只能半弯着腰站着,左边身子低,右边身子高,歪得跟比萨斜塔似的。
陆洪盯着他。
“你站那么歪干什么,腰闪了?”
全班哄地笑开了。
被全班一笑,林洛脑子一片空白,罗尔定理是谁提出的他都快忘了。
左边,书瑶的草稿纸推了过来,上面三行字,条件,反例,结论,写得清清楚楚。
林洛照着念完了。
陆洪点点头。
“嗯,答得不错,坐下吧,年纪轻轻的,腰要注意。”
又是一阵笑。
林洛坐下,脸烫得厉害。
温幼宁在桌子底下,拿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两下。
她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推给他。
林洛站起来,幼宁的手也跟着站起来了。
林洛看着这行字,没忍住,低下头笑了。
……
快下课的时候,林洛拿过温幼宁的本子,在角落写了一行。
一二零一,是什么日子?
温幼宁看见这行字,整个人停住了。
笔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她把本子往前翻,翻了好多页,翻到之前那一页。
那一页上,有一行字,涂黑了五个字,后面写着:六月一日,秘密(幼宁嘴巴很严)。
她看着“六月一日”,又看着林洛写的“一二零一”。
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比,比完了,确认了一件事。
六月一日,是秘密。
十二月一日,不是。
不是秘密,就可以说。
她松了一口气,把本子翻回来,在林洛那行字底下写。
是姐姐和幼宁的生日。
写完了,她犹豫了一下,又在后面补了一个括号。
(这个不是秘密)
林洛看着这个括号,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不是秘密。
那什么是秘密?
他刚想问,幼宁已经把本子抽回去了,两只手按在封面上,按得死死的,眼睛看着黑板,一眨不眨。
林洛只好把那个问题咽了回去。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左边。
书瑶在做题,头都没抬,笔尖一直在动。
可她右边那只耳朵,慢慢红了。
林洛看着那只耳朵,想起早上她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回头。
他问这是什么日子,她说幼宁的蛋要凉了。
他现在明白了。
她不说“我也想过生日”。
是因为她是姐姐,要是姐姐也伸手要,那幼宁找谁要去。
所以她不要。
她就把那四个数字放进他手机里,让他一天按几十遍。
按一次,就是一次她的生日。
林洛低头,看着自己桌上那部手机。
他想,这个密码,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