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时菱离开(1 / 1)

李祈闻声回头,见卢则笑眼弯弯递了杯茶水过来。

抬手接过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手背,惹得卢则一脸娇羞,连倒两杯桌上放的菖蒲酒,慌忙落肚。

李祈忍俊不禁,“你还真是……”

这般细微的互动自然逃不过众人的眼睛。

步忌围着浴袍怔怔瞥了眼那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嗤笑一声却没再说刻薄话。见他们看过来,犹豫片刻反倒举杯遥遥示意了一下。

罗然见状不免意外,只庆幸时菱没在场不然须得神伤一番。

另有几位仍不免交头接耳,有人讷讷道:“殿下与李兄……倒真是坦荡。”这话一出不少人跟上附和,虽有几分不自在却也算默认了他们情谊不凡。

一炷香后堪堪处理完王后交代事宜,匆匆赶来的时菱一时倒拘谨得如同一个局外人。

他默默寻个角落坐下,手里端着小厮递来的茶水许久未动渐渐生凉。忍不住望着不远处言笑晏晏的两人,心头如这周遭艾草味般又苦又涩。

原以为只要能守在卢则身旁便好,可今日再见卢则那般痴心望着李祈时,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与珍视,才知有些距离终究是跨不过去。

今夜星光点点不由勾想往事,他与卢则也曾把酒言欢无话不谈……

柳士谦无意撞见他独身一人,有意搭话。时菱敛眸借着风寒露重的由头退了出去。

晚风似携着温泉水汽拂过脸庞,悠悠传来一丝丝热意未等他抬手触碰,已被夜风吹得干涸。只留下几道细细长长的无色印记,浅浅烙在泛红的颊边。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

*

廊下宫灯尚未全熄,昏黄光晕裹着晨曦在青砖地面投下长影。

时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缓缓迈步走入殿内。长信宫的檐角悬着端午未撤的艾草束,清苦香气混着檀香弥漫。

殿中暖阁里,王上与王后正临窗对坐下棋,黑白棋子落在檀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臣……叩见王上、王后。”他屈膝行礼恭敬请安。

素笺被指尖攥得发皱,忐忑递上。

那是他改了三夜的辞呈,字字斟酌,未提心事只说“父年事已高,欲南下养老,臣愿伴侧尽孝”。

王后目光落在时菱微颤的肩头上,鎏金护甲轻叩案面。

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又怎么会不懂他少年心事。

“起来吧。”虞舒声音温和,指腹摩挲着案上略一发皱的辞呈。“前日端午家宴,你父亲便托人递了话……”

她顿了顿,看向时菱泛红的眼尾,“你跟卢则多年,他性子跳脱往后没你在旁提点,怕是要多闹些笑话。”

王上觑了一眼,不经意摇了摇头。很多事未到时候,强求不得。

时菱垂着头,指尖掐进掌心逼回眼眶里的热意。想起两年多来与卢则相伴的时光……

那些细碎绵长的欢喜酸涩,恐怕终究是将随烟雨一散。

“殿下身边自有贤臣良将,臣有心无力。”他声音发紧。

王后拿起辞呈,素笺上的字迹清隽却透着几分决绝。不由叹了口气,“去吧。”时菱是她最喜欢的孩子,她前世多少听闻了他悲苦下场。今生多少于心不忍,怎可再用他为卢则开路呢。

走出长信宫,晨风带着宫墙内的艾草香追了出来拂过他的脸颊。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发疼的眼眶。

宫门外,父亲的马车已候在那里。

旷野长风,时菱半个身子探进去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上缓缓合上的朱红宫门。忽觉得轻松却实在谈不上快乐。多少踌躇纠结,就此深埋心底不见不诉。

……

而昨夜卢则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困于旧梦辗转反侧。

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廊下孤零零立着的背影,还有那盏始终未动的冷酒……皆化作细密潮热,缠得他心口发闷。

卢则说不清这份焦躁从何而来只觉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风卷走了什么要紧的东西,若不找个人说说话这漫漫长夜怕是熬不过去了。

披着件轻软的素色披风,碾过满地溶溶月华花影。

李祈院内那株老桂正缀着细碎的花苞,夜风拂过送来一缕清芬。

卢则缓和不少,抬手轻叩门扉。

“深夜造访?”

李祈开门见是卢则略为讶异,对方木脸垂眸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暑气难消,辗转难眠?”

卢则歪头惨笑,声音带着几分不安与茫然,“睡不着,想来找你说说话。”

着实让人心紧。

“那我们走走。”

卢则神色郁郁,他便不再多问,只是陪着他漫步于院中。

风吹过桂叶沙沙作响,不时还有蛙鸣伴奏。

“哭了?”

“没有。”

“……我常以为很多事,敢说敢做便会圆满或不留遗憾。”

李祈挽过他的手,“我的殿下有点天真啊。”

“李祈,我真的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声音泄露一丝哽咽。

“我和你安安静静相伴相随一生。我想听你说话,想一辈子听你说话。”

卢则疲惫站在树下,缓缓俯身蹲下。想起某段往事:

“若有一日大灾将临,世人不闻,唯我预知。我本可独善其身,救则万劫不复。那救是不救?”

“你只是想要我的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吗?我爱你?”

卢则:你不是,不会是轻飘飘。

李祈:“你觉得我不会戏弄你吗?你可是见过容稹和宗罗的下场的。”

卢则:“我是特别的!你不会这么对我。”

李祈:“你害我家破人亡,害我前功尽弃。”

字字诛心,卢则幡然梦醒。

床边被褥湿透,天光渐晓。

他深知执念过重,满心惶恐,怕稍一松劲李祈就再也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