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钝痛(1 / 1)

气氛僵持着。

微风细细枝叶起舞,溪边水光闪动,飞鸟掠过牵起细链水珠。

步忌后背晒得发烫,眼里充斥着质疑与愤怒却又如何都开不了口。

如踩到湿哒哒的灰黑腐木,绵绵密密地沁出恶心以及无所适从的痛心。

骄阳刺目卢则眼睛脑子嗡嗡的,他意外步忌的态度无法理解这种复杂的情绪,他何时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讨厌真情无情左右摇摆,讨厌拖泥带水二次伤害。理想中,卢则超乎冷酷地希望他们都无视他,都不要插手过问他要做的事。

他默认孑然一身,孤身一人。不知所谓的在乎与关心照他看来就是犹如利刃重锤般的同情怜悯,徒增伤害毫无作用。

我意气风发时你不来,我狼狈不堪时你来。太虚伪了,我不需要任何人拯救。你代替不了李祈,更代替不了我自己。

何况我都这么对你了,如此伤害过你了。为何还凑过来?倘若看笑话,也就随你去了。如今这副震惊不已下的汹涌愤慨算什么呢?!

我真的不懂人啊……

“有事吗?一直干站着挺没劲的。”

卢则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双手抱于胸前笑意不达眼底冷漠疏离地试图赶走对方。

一听这话,步忌莫名嘴角一垮疲惫的眼里泪光蛄蛹。

啧。卢则最受不了本该强势的人哭了,试图开口缓和气氛。

“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啊!!!!”

突然的厉声诘问让他愣住,步忌满腔怒火喋喋不休。“全王宫上下都在寻你,你倒好,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说着,视线狠狠剜过卢则的脸。

注意到那眼下遮不住的倦色,倏然有些五味杂陈。

全王宫上下?卢则意识到不对劲,他明明只会过邀瑶拿度牒,王后不可能不知情……

他来不及多想或是询问详情,思绪便被步忌惊雷之声砸断。

“平日不见你上心时菱,人家走了,你上赶着找算什么啊!见不了又不传话让他担心。信誓旦旦,言而无信!”

“他走了还落不得清净!你个人渣。”

卢则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头更疼了。就不该对邀瑶有期待。

“听了多少?说这些作什么?谁叫你来的?”

卢则鲜有在乎骂名更难听的也不是没听过,一直站着腿酸肚子饿。干脆坐在石阶上,心平气和问闷气没处撒的步忌。

“……”

步忌想到时菱的委托,如果他不来是不是卢则就从来没想过坦白,一直瞒着……昨夜他匆匆赶到门前无意听到大夫说了那些,熬了一夜恐慌焦灼,全化作了口不择言的斥责。

稍微平静下来点,他着急想把卢则弄回王宫,一个他自认对卢则而言绝对安全的地方,“你跟我回去。”

卢则由着清风将鬓前金色长发吹起,搭在眼角泛起痒意。

恶狠狠的少年听不到回应,朝前逼近一步,可想到这人快死了又控制不住地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红得更厉害。迫切想说点什么,但瞅着卢则回过神来,看着他。

少年当即别过脸,抬手狠狠抹了把眼角,语气强硬“现在就跟我回宫!立刻!马上!”

他很伤心,却没立场关心。他……

卢则轻易看穿了少年心事,略一皱眉,不习惯步忌耍肉麻。

望着他别扭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淡淡的无奈取代。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闪动的人影上,声音轻得像风,“我得见他一面。”

“见他做什么?!”

步忌莫名急了甚至想伸手就要去拉他的衣袖,却被卢则淡淡一瞥顿住动作,慌忙找补,“时菱有事在身,处理妥当自然会回来。你何必……”

只是声音硬邦邦的。

“……不是时菱。你们都跑出来了,就没想到不对劲之处吗?”

步忌只觉得卢则做幌子,不信。又或者说卢则捉弄过他太多回了可信度早已低的可怜。

“骂我吧。咱俩这,不适合煽情。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

步忌头大瞪大的眼睛看着卢则单手支着下巴蓝眸带懒洋洋中几分倦意的笑,“你,你……不识好歹。”

“你,你……不也是口是心非吗?我随你愿还不成吗?”卢则逗弄心思一下起来了

“……蠢猪啊啊啊。”

卢则无视步忌愤愤嘟囔,“说真的,为什么呢?我死了不是一了百了吗。你以前口口声声说要弄死我,好了,我死期将近,你高兴才是。明显,不识好歹的是你。”

“太子并非非我不可,卢胜想必你也见过啦,很合心意吧。你们几个皆大欢喜就可怜可怜我,偷着乐吧。还有真的用不着在我这嘘寒问暖假惺惺,没用。”

卢则个傲娇鬼,反话向来用的溜。少有人能看破,步忌就是其中看不破的一位。

他气急败坏语无伦次大喊:“你凭什么侃侃而谈!你配吗?就你懂的那么多大道理!既然那么痛不欲生,为什么还要一次次轮回!是你要我们陪着的。要不是你瞎胡闹,大家就都不会痛苦了。”

至少音量这块他从未输过。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按你心意行动,迁就你的想法。你不合规矩不合礼数就是要换人。”可除了君臣,我们应当还有其他关系的……

卢则笑了笑,垂眼去撕石阶缝的青苔。“所以我从不觉得自己光芒万丈,魅力无穷,受万人迷恋。我笃定且确信只有李祈能与我匹敌,我们灵魂契合,只有他才会爱我,是我唯一的归宿。以上我不接受任何反驳。”

“你说什么屁话啊?牛头不对马嘴。”

“我不想死,想要李祈全部的爱。除外其他我不关心。另外我是生是死与你无——”

“既然不打算说实话,真心话,那就给我欺瞒到底啊!是就打算让别人看出来,净来谴责我两头不是人吗?你们想知道什么都来问我,都冲我来!你们就高尚吗!?真让我恶心。”步忌咬牙切齿地骂,额角青筋直跳。

“自私混蛋!苍凌就白白养你个白眼狼这么多年。我不管你了,随便你吧!!”

卢则抬头看着这小孩,话还没说完就背过身抖着肩膀哭了,“嗐。”心里默数一、二、三,无奈站起身,抱住了哭晕摇摇欲坠的暴躁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