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为他去死……(1 / 1)

夜已深,屋内几盏烛火轻轻摇曳。

信中写情况危急,速来。

直到见着卢则面色惨白倚坐榻上,胸膛大敞,鲜血染红胡乱缠在上头的白布……

虞鸢压下疑惑,凝神替他处理伤势。

伤口深险,下的死手啊?

忙活了一个时辰,血意仍未全止。

她不免皱眉,有点慌但更多的是忧愁卢胜到底是如何想的,竟如此沉不住气?!

——她对卢则没什么感情,纯粹看不上。他无非就是运气爆棚,得天独厚。却不懂珍惜,左右逢源偏也优柔寡断,谁都不想得罪,最后谁都得罪。

上天不公,我要有他一半气运,天下也不至于混沌不堪。

卢则垂眸扫了眼虞鸢细轻的动作,喉间闷哼一声,仍痛得十指蜷缩。

一室寂静,只闻烛花轻爆、药香微涩。

“好了,平日多注意些。”

虞鸢站起身,抚首晃了晃试图减缓些疲惫眩晕感。

脑海再度回闪起邀瑶的话,“他说,他有意控制自己不显得那么厉害,甚至会蠢点儿。展示得越多,对手也会不断刷新越来越强。一直爬却不见终天,下一步是万丈深渊还是柳暗花明皆未可知。他要保持微妙平衡中,‘反杀’。渐渐地他对人对事都这个态度作风。”

她缓缓抬起头,忽地和卢则视线对撞,“……”

还是犹豫了。

卢则开了口,“多谢。”脸上的笑让人看不出真假。

烛火一跳,映得两人身影忽长忽短。

邀瑶:他就算一条龙冲上冲下,让大家伙心惊胆战。但喜欢他就不会想下车,不适合就算不想走也会被恐惧和贪婪甩下去。……尽管高风险,前一种人照旧顶着压力屏息凝神心照不宣认定——跟着他就不会亏。人脉、阅历还是金钱最后都少不了。

虞鸢深吸一口气,不等她开口,“想聊聊?”

卢则浅笑随口一问。

……

原来是昨夜突然有人袭击,卢则为卢胜挡刀。

虞鸢不由蹙眉,怎么会?难不成有别的势力介入了?卢则你到底打什么主意?!

当然她不会这么问。

就像卢则不会问,虞鸢怎么就来了。他的伤口就是理由,引着鱼来了。

“还有想问的吗?”

卢则撑着脸打了一个哈欠,微微阖眼。夜风清爽加上他一直撑着到现在,身心皆乏。

犹豫了很久,虞鸢:“她说……”

久到卢则近乎要睡过去,乍一听这话以为对方要提李祈,倏然脑子一清张开眼。

浅色瞳孔有些惧光,一下子传来一丝刺痛。他不由单手捂着率先睁开的左眼,右眼便在手臂阴影下半开。

“她说谁动你,她杀谁。”

虞鸢紧盯着对方的表情,眼神不受控地露出几分隐隐约约的忌恨。

卢则“哈”了一声有点讶异,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快咧到眼角了。但瞥了一眼虞鸢后,才意识到此她非彼他,顿然嘴角一瘪。

他很快反应过来,是邀瑶发力呢。但策反虞鸢……成本高,价值不大。她显然是个走中立路线的。

虽然不清楚她为何更倾向卢胜,但本太子的魅力无需置疑!

原本捂眼的手掌一路向上,造作地撩开额前金发。

“为谁生为谁死,都是说、做给别人看的。”

虞鸢见势一怔,眉梢跳了跳。

“人总是难以决定自己的生因此对死也无法改变。不知为何而生不知为何而死。落花陷污泥浊水,化肥又供缤纷落花重复此境遇。”

虞鸢脸色微愠,“你,这才是本色吧!”她为你用情至深,你居然敢满不在乎!!

“并非不信,只是说到、做到完全是两码事。”

“我也可以为她去死。”紧接着卢则正儿八经盯着虞鸢,深情款款道:“为你去死。”

垂落的发丝、低沉细语,犹如夺命鬼魅。

“为他去死……”

卢则忽然在虞鸢面前抬起手,稳稳带着她目光,倏然一转透过半开门缝直指对面那间紧闭的屋舍。

惊骇中,虞鸢目光一滞,完全,完全出乎意料。

同时在她视线落定的刹那,外头骤起一阵疾风,门户大开,卷得窗纸猎猎作响。对面屋门 也“哐” 一声被狂风扯开,门扇狠狠撞在墙上,震得檐角落尘。

撞人心墙也不过如此了。

风卷着院中枝叶呼啸而入,碎叶缤纷旋落,簌簌铺了半扇门庭。灯火被风扯得乱晃,光影翻涌间,堂内缓缓显出一道人影。

那人垂眸临案前端坐,面覆的玄铁面具泛着冷光一道新增的斜劈刀痕格外扎眼,忽地“咔”一声脆响——面具顺着痕处骤然裂开,细碎的铁屑簌簌落在案上。

叮当作响,轻得却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面具碎落大半,窗缝漏进的晚风撩得烛火乱颤。

露出的眉眼轮廓缓缓撞入虞鸢眼底,一张与榻上重伤的卢则分毫不差的脸。

明灭间,两张相同的脸被映得愈发清晰。

榻上那一张,半倚着床头脊背虚虚靠着,面色苍白,胸口处缠绕素白绷带隐隐晕开片片艳红。唇瓣失了血色,明明合着却莫名让人觉着影影绰绰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正气中旋然掺杂着一股化不开的妖冶。

案前那一张,面色讳莫如深仿佛周身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低垂的眼眸微动却似乎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案前瘦长的指节泛着青筋指腹紧紧颤颤地蜷着,持续、无意识地抠着案面,泄出给一种不自察的惶恐。

虞鸢只觉浑身的血液都似凝住,耳边只剩自己惊戒心大作的跳声,撞得耳膜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