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休息，卢胜缓缓睁开眼侧目看向躺在不远小榻小憩的卢则。

呼声不断……

你也怕死吗？呵，卢则，你怕蛇是因为我吧，哈哈哈，谁说我是照着你防啊，明明你也因我而变。

想到这，卢胜心底升腾出一股隐秘快意。

明日我便送你上路，一了百了。

忽然他猝地听到一道隐隐绰绰的呢喃，“卢胜我对不起你。”

如此，毫无防备地听到了这种话。

真情还是假意？有那么一瞬间卢胜觉得都不重要了，他时刻紧绷布满褶皱的心好像在那一刻被抚平了。

但他不可能放弃野心，他发誓绝不会成为卢则这种人。

想到这是最后的时间，多少泛起了点意味不明的柔情。

他第一次仔细端量起卢则的脸，卢胜不喜欢照镜子对待自己也很潦草，就硬帅，他讨厌这张脸，讨厌与卢则一模一样。

手臂不自觉抬起，有那么一瞬盛怒大起，他真想直接掐死卢则得了。

可卢则还没看过他取代他的一切，不甘心，他不甘心！他势必要让卢则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沦为阶下囚，看他风光无限。

卢胜抬过去的手垂下，意外触碰到卢则小臂，皮肉意外的软糯，白里透着粉色。

果真是猪，想到不对劲，找补心道：贪吃嗜睡。

这时卢则突然动了一下。

卢胜猛地收回手，登时气急败坏，低骂道：“肥猪！死肥猪！”

卢则翻了个身背对卢胜，嘴角微动。

对面毫无动静，空余暖阳清风拂开窗台薄纱。

卢胜再度看过去，作贼一般鬼鬼祟祟，假动作很多。

抬眸觑了一眼，却正见卢则背上的白纱布晕着浅浅的红，说不清什么感觉，就是有点堵的慌。

倘若当时卢则没有救他，自己是否早已死在他人剑下……

——其实卢胜纵使躲闪不及也不会落下致命伤。他曾引以为傲的武艺、数不尽的实战经验便是底气，只是那一刹那的震惊让他脑子一片空白。再也思考不了卢则的动机，想不明白，越想越深，不断回忆，不由感慨、自然衍生期待……

从未得到温暖和爱，所以在感受到的那一瞬间会特别呆滞，彷徨。想抓住时却后知后觉自己的手短了，像极了远古时候的陆地龙，下半截身体硕大一步一坑，踩着了沼泽地就很难再动一步，双手又短的可怜，没人能拉它也拉不动。

*

“天气怎么样啊？”卢则蒙着眼睛嘟囔了一句。

听说猪是看不见天的。

但他的眼睛是天的颜色。

他在看我的时候，是否也有同感。

卢胜沉吟道：“挺好的，出去走走吗？”

卢则朝外看了看，午后阳光温热又不至于灼人。

“也成，方正我也跑不了对吧，所以大可放心。”

两个人漫无目的走着，谁也没开腔。

卢胜偶尔目光落在马上卢则垂落的发梢，又轻轻移开。

最后还是卢则先开腔：“回去吧。”漫步这事要么独自一人，要么身旁是心中人才有那调调，不然纯纯浪费时间还不如打道回府睡大觉呢。

夜幕降下，繁星点点。

草丛里扑闪几束暖黄的光，卢则此时毫无闲情雅致。

“有伤在身，还喝这么多？”

卢胜看着他一直倒酒喝酒，终于忍不住开口。

“怎么怕影响你要的血？”卢则捻着杯身，垂眸看着其中酒液。

说话刺刺挠挠的。

卢胜也顾不上计较了，矜持地坦白：“只是换血而已，不至于抵命。”

卢则不领情，不搭理他。是谁口口声声说要杀了我，这准不是戏言，何况依你的口气早得手多回。

不过，还是要理得。一来一回一推一拉，故意让他多心，事才好办呢。

成败便看今夜，势必让他吐露真言。

他脸色微红一副喝醉模样，“你明天便要处决我了……”

“我尚年轻，好些东西还未曾玩过吃过呢。还没和李祈成亲呢，这叫我如何甘心……”

垂眸掩面，泫然欲泣。

卢胜哪里见过这场面，十分惊讶卢则居然会哭吗？

这个笑面虎还会哭吗？

居还会哭吗？

卢胜就这样看着他，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卢则到底是怕死。——这种断论是所有了解卢则的人都会打趣摇头的。

但这就是真相，至少凡人卢则是怕的。他疯狂作，便没人敢同他比试，拼命。

卢则见气氛已到，兀自拉起卢胜的手抚在自己的脸上，笑眼雾气朦胧，“你确定你要杀了我吗？杀了我？”

身上又晕着一层夜的灰蓝无害。

他的触碰让卢胜浑身不自在，起鸡皮疙瘩不说，甚至不知某处竟生出一种刺痛之感。

卢则趁他慌神之际，偷偷给他的杯子里下了一只能让人吐真的虫子，炼化这东西相当困难。前世他耗费多年心血才培育出这一只，本来打算给李祈用的。只是一等就再也……

罢了。

卢则抽回手，余光中卢胜果然下一刻便抬杯将酒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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