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则顿时明白了,眼一热心揪大喊:“姓李的你给我出来!!我回来找你了。”
“瞎嚷嚷什么,信不信我一剑杀了你这个可疑分子。”
刀刃的冰凉猝然从脖颈处蔓延。
卢则眯眼笑了一下,转即单手伸开挡在嘴角旁猛嚎:“神君!!”他的声音比较独特,一生追求完美的神君不能不印象深刻。
李祈的手一紧,不想卢则莫名其妙送死。
“嘿哎,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其中一人打算砍下这小子一只手以作小惩,直接杀死是不能的得盘问清楚来历。
“住手。”
这些侍卫一听声就知道谁来了,伸出的刀、剑十分麻利收了回来。
皆毕恭毕敬朝着迎面而来的人喊了声,“公子。”眼神里甚至有点仰慕。
“退下吧,若有人问起不用我教了。”
他们齐刷刷应了声“是。”麻溜走人,也不妨有八卦的回头张望,被同伴看见吓得一身冷汗赶紧把人头拨回来,低骂一句,“大人物的事少打听。”
闲人散去,廊子里清静不少,只余夏夜悠长蛙蝉和鸣。
“好久不见。”
卢则始终是先开口的那个,他嘴角挂起复杂又尽力清爽的微笑,明明年少风华正茂眼神却像历尽沧桑的老人似的。
连雨目光淡淡扫过眼前两个陌生又熟悉的人,仅凭些小细节便隐约猜到了背后的不寻常。
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为何回来了?”
“……”
卢则其实无数次午夜梦回幻想当时倘若自己不赌气再成熟点后来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人嘛大可活的通融些。下午走的人前面子赚足,晚上也可以偷偷再回来嘛,窝里挨打挨骂听之任之,别赶他走就成,软磨硬泡死缠烂打,凭他这脸蛋这身段,抹开面子,在一起还不是迟早的事?
但好像不一样了。
他眉峰塌下来,肚子一堆话蛄蛹着想和他说。可注意到对方视线落在自己手上,同时猛然感知到手心隔着袖子的温度,脑子霍然一白。
全身翻滚的热血在那一刻硬生生凉了.被盯紧手下意识缓缓松开可在下一刻却又僵住,半垂未垂。一种诡异的责任感和那一点良心压将他唇色刷白。
李祈诧异卢则反应担心上前准备查看,却被卢则用另一只手臂挡住了。
“这位是?”
连雨面上始终保持着良好的风度。
可不知是不是李祈的错觉,对方好像生了大气,很隐晦,也很微妙。但他就是感觉到了。
当他抬起头正眼看过去时,彻底傻眼,一份深埋心底从小到大自诩的一点特别在此刻被冲击的荡然无存。
“你……”怎么会,和我长的一样?!
但又很不一样,无法比拟的气质以及各种无法言喻的东西……
卢则垂目笑容苦涩又疲倦,拉住想上前质问的李祈,慢中带点忐忑地回复连雨道:“我朋友,舟车劳顿,先找个地让他休息一下吧。”
……
两人相望良久。
“你到底不是他。”连雨给出了这样辩无可辩的论断,彻底绝情扼杀掉了彼此心间心存的一丝幻想。
“我平生最厌相似。真不真假不假像什么话。”
卢则此刻的表情和肢体完完全全不受控制,脸更是如刚煮好捞出的面条一样慢慢地不能自己地坨了。他害怕连雨就此离开,而如今的他似乎连出声解释挽回的资格都失去了。
月色浮出,清风照旧。
卢则痛苦到窒息,突然的腹部剧烈疼痛让他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倒在地撅过去。
总有那么多意外,打断他们好好交流互诉衷肠。可平淡无奇的日子里,他们计算着未来还有大把时间忘了眼下珍惜。
——有时候机会是可以自己创造的,好时机不一定非要等出来。
卢则错愕看着扶住自己的手臂,抬头。
“以前没让你跪过,今后也不会。”
他除了父母从未跪过谁,卢则身份在,也不该跪。
卢则眼睛酸涩翻涌,却再也不敢喊出他的本名,喊神君也不妥,以前从未发觉此时此刻才回过味来——太像撒娇,以前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天天跟屁虫一样围在他身边喊来喊去的。羞赧丢脸的同时也痛惜过去、不再的与李祈相知的青春年少。
想说出话的如鲠在喉,反复斟酌吐出的每一个字眼。“你……要不我把那小子拖回来。他年纪轻轻端起盛气凌人的大架,真是欠收拾。”
闻此,连雨心倏地一抽。
强忍着头疼,把人拉到长椅上坐下。吐了口长气,“你怎么回事?”
“我从后世,来的。”如实相告。
卢则蜷缩着肚子,很狼狈,但在他面前装不下的时候就坦诚相待啦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什么意思?”
连雨一时理不清头绪,但看到卢则状态差得可怜旋然将手放在他后背上打算渡些灵力给他。
而渡完灵力,他自然也明白点什么。
眼前的卢则毫无灵力可言,身上还留存着苍凌的母蛊,且命不久矣……
连夜莫名抬手,抹去突然留下的一滴清泪。
不是卢则,心慰,可也是卢则,痛苦。
“为何到了如此境地?”
突如其来的一句关心,卢则瞬间呜咽。
有太多习以为常的理所当然,让人忽视掉太多太多藏在细节里的爱意。自尊要强的人大多喜欢默默付出却渴求对方明言欢喜否则他们不敢妄加承认自己在对方心头意义非凡。
“是我自讨苦吃。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会这样,为什么老天爷要如此戏耍我啊?!”
卢则仰头泪流满面,满腔哀怨。
满心天衣无缝算计到头来竟真不如命运轻轻一笔。
他来不及自哀多久,蓦然想到这一世连雨未来会功亏一篑满盘皆输。
突然打了鸡血一般,“你别管我了,你听我说,现在当务之急,你把容稹给我叫出来。”
你舍不得杀,我来杀。
虽然卢则深知失败原由不能简单归结到一人身上,但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容稹真该千刀万剐!!
要不是他,要不是他,要不是平白多出了一个他。我又怎会和李祈有了嫌隙,又怎么不在一起!李祈又怎会抱憾离开,再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