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目”
不要以为你比别人聪明,心存侥幸。
牢中烛光昏黄,李祈就着微火将锦囊中的字条一点点销毁。
眸中,一片纸烧得艳红,发白,顷刻灰黑,落地消散。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太过信任卢则了,明明有无数次暗示,他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孤身入狱,前途未卜。
摆在他面前的也只有一个选择了,相信卢则。
他实在不敢高估自己在容稹心中的分量,至于宗罗,见他意气用事愚昧至此,未必不会另谋其主。
月色如常,从高窗倾落,洒一地碎银。
忽地一股似有若无的异香飘来,李祈眉梢微蹙。是谁?用香,难不成是虞鸢?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男声”突兀响起,在静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公子,真是好命。”
李祈本就没什么睡意,这么一打搅,双眸倏然微睁。
来的,又是个见不得人的家伙。黑皮裹身不见真容。
——
——
“站住。”短促一声呵斥,一道人影从高处落下。
卢则回过神,脖颈处猝然贴着一抹寒刃,脚步逼停。
背部受敌不敢轻举妄动,余光又仅仅扫到一点衣角,断明不了身份。
卢胜的人?
脑子瞬间发散起敌对的许多阴谋。
“消停点吧,活着比什么都好。多活一日也是算好。”
此话一出,正值生死之间高度警觉的卢则凭借嗓音,辨出了来者。
颇有些感慨,他果然没看错的。
步忌为国,不为“卢则”,好在他是明事理的。
只是如今何故透出浓重的说教味,稀奇。
卢则此时还不知道,半月前步忌的爷爷去世了。
“我活不成了,你由我去吧。”
他抬头望月,依旧我行我素。
“卢胜不会取你性命,他答应我了。”
“把我关在你们随时能观赏的笼子里?”
步忌脚一跺,想绕到卢则面前把话说清楚。
下一秒却被定住。
卢则:“我后悔认识你。”
月色如常。
卢则也觉得话说重了,但只有这样才能最快脱身。
很快他找到了时菱。
撩开床幔,玉白的脸陈在那一动不动。
曾几何时,这家伙目光就没从他身上下来过,还信誓旦旦道追随他一辈子。
真的是我太迟钝了吗,压根没想过你对我有别的心思。
你总慢慢来,我真的等不及。
到此,卢则也不再想多。
时菱一直昏迷不醒,定有蹊跷。
卢则略懂些医术,果断拉起时菱的手号脉,眉头一皱。
褪下他的外衣,发现洁白背上横着一道长长的淤青,好几处穴位也被点住。
“……”真想骂爹了!
卢则给时菱解开穴位,又给他喂了一粒药丸。
事后,他翻箱倒柜却找不到那本书。
无奈只好作罢,收拾好东西。临走时,侧目望了望这位老友,要不了几日他便会苏醒。
实在不行,先把李祈解救出去。再同那个姓姚的家伙当面对峙,解开谜团,也算了却一桩心结。
红墙宫道中,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此刻相遇。
“……”
卢则若无其事拉了拉帽檐,装作没看见。
一道犀利的目光却将他上下扫了个遍。
“你果真回来了。”
话音刚落,卢胜抽出配剑朝卢则刺去。
好在卢则一直瞅着他,见势不妙反应极快,侧身躲过。
卢胜可不愿就此放过他,夺命三连式,热情招呼。
卢则气急了,边躲边吼:“我活不长了大哥!何必呢。”
也连吼三次。
“王位已经你的了。你还想要什么啊?”
“非得让那姓姚的再救救你,你们俩打情骂俏回屋去,别瞎扯上其他人。”
卢胜眼皮微跳,看着被自己逼到墙角卢则,似乎再来一下,他就得像某种爬虫一般攀墙逃走。
卢则蓝眸眯了眯,疑惑方才他笑了?又看了看自己的处境。扶额,什么毛病。
“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了。”
“什么意思?”
卢胜提着剑,一步步逼近。想起自己上朝,透露出一点卢胜的痕迹,便一直被台下那群老头骂。毫无由来,就是不能是他,只能是卢则。
扬起嘴角,邪恶道:“没什么意思,就想毁掉。毁掉一切你珍视的东西。”
卢则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双手一摊。“行啊,无非就是一死嘛。不就是我惹你不痛快吗?”
卢胜默然,听他继续说。
岂料下一秒,卢则突然伸手从他手里夺过长剑,熟练架在脖子上。
正如前前世一般。
卢胜眼皮一紧,顿然喝道:“你要死是吗?那我就先把李祈杀了!”
“你口口口声声说为了什么王位,那你为此付出了多少?苍凌到底是如何运作的,有多少子民?朝上有那些大臣,能力、喜恶、弱点等等你都了解吗?这么些年你干什么去了呢?只看到我了吗?”
卢则凭目前时局和对方状态,一下猜到了根结所在。
好歹他也算过来人了。
见卢胜怔住,卢则才不会这个时候犯傻,十分明智迅速翻转剑身绕到卢胜身后,把他挟持住。
“走,李祈在哪,带路!”
其实起初卢则本是打算先找李祈的,奈何苦寻无果,也怕打草惊蛇,便先找了虞鸢。
真是蛋疼,这么纠缠不清。
后面问了她,才知道原来王宫里还有一个超大地下密室。
奇了怪了,以前明明没有的。
一时间卢则莫名想到另一桩事,前世李祈在民间也曾经建过连贯六国的地下城。
劳师动众,哀声载道。
其中有什么关联不成?
*
卢则用石子击晕路上的狱卒,踩着石阶往下走。
朝四周打量一番后,目光再度落在前方卢胜身上,疑惑他居然这么安分了?
“太子就安安分分体体面面,赏心悦目。不好吗?”
突然暗处缓缓走出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