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江月何年初照人(1 / 1)

第730章江月何年初照人(第1/2页)

傅仁浑身裹满了纱布,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

傅礼一直注意着这边,立刻快步走来。

“大哥。”

傅礼伸手托住傅仁的后背,动作放得很轻。

“我傅家的恩人......”

傅仁看着傅礼眼眶的红意,声音沙哑。

“是不是死在了第一区?”

傅礼没有接话,沉默着点头,小心翼翼地从身后将傅仁扶起。

傅仁看着前方本该属于七席的背影,只觉得心中一片迷茫。

完好的大剑就在身旁。

他一点点从大剑两侧的锋芒上扫过。

......怎么会?

他竟记不起自己是怎样恢复的,更记不清这柄剑,来自哪里。

可一个称谓烙印在脑海中,盘旋不停。

“先生......”

傅仁靠着傅礼的手臂,抬头望向天际。

苍穹下,江水奔流不息。

“这是你的手笔吗?”

左侧,火星一闪,雪茄点燃的声音响起。

在傅礼的帮助下,傅仁艰难侧过头。

王焕已经醒了很久。

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

泪水还没滑过脸上的裂痕,就被他自身的高温蒸发,化作一缕缕白烟。

“哭什么?”

傅仁轻声问。

“不知道。”

王焕夹着雪茄的手指抖了一下,灰烬掉在身上也毫无察觉。

他看着不远处失魂落魄的池衍秋,想靠近却又不敢的沈云,昏迷不醒的陈仁。

第四区的人,明明都活下来了。

可他心口堵得慌,眼中的酸涩怎么都挥之不去。

“我总觉得......”

王焕几次张嘴,都被泪水憋了回去。

“我有家人死在了这场战争里。”

......

织命楼。

“小姐,您强行破境,接连交战。”

竹婆婆在身后提醒,语气透着担忧。

“该沉睡了。”

命女的身躯还在继续破碎,却怔怔望着奔流的江河。

她的瞳孔里,命运的金线疯狂交织,却理不出一个清晰的未来。

竹婆婆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继续请示。

“五族已灭,筛选是否先暂停?”

“不。”

露台的风铃叮当作响。

“第六次筛选,已经结束了。”

“......什么?”

竹婆婆猛地抬头。

夙九璇的瞳孔中映射着贯穿总署的长江。

视野中是无尽的生机,可她耳边却始终回荡着一个年轻的声音。

“有人曾对我承诺过,有办法让总署的道具跨过第五阶段的尽头。”

竹婆婆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白玉台顶,不止一件第六阶段的道具染满了鲜血。

“那人还承诺能逆转污染,让土地重新变得可以种植。”

“不需枯骨,不食血肉。”

“未来,人人都能吃饱。”

夙九璇听着远方还在继续的欢呼和哭泣,看着高台上一个个伤痕累累的身影。

“天倾之下,百姓存续。”

她将所有声音尽收耳底,神情却愈发困惑。

“他做到了。”

“可我找到了天命之人......为什么却记不清筛选的结局?”

话音未落,长江倾落的源头。

江畔,一座座青石墓碑破土而出。

每座墓碑上,都写有一位英灵的姓名。

最前方,碑文清晰。

【李家末主,李煜。】

下方是一张抱着干尸的画像。

【天生重瞳,生性洒脱,醉心诗词,无意武道。】

【隐忍二十年,于启世之战中击杀李家原主李弘冀。】

【黄粱一梦,困住大墓首领,救下十万参礼者。】

短短四行字,在天下人面前为他正名。

没等任何人动作,十字形空间已然撕开。

李镇踉跄着从中走出。

他感受着胸腔中心脏的共鸣,颤抖着伸出手,想触摸墓碑上的两张脸。

指尖触碰到画像的瞬间,一本没有封皮的古籍凭空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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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之气吹动,翻开了第一页。

【过于天才的我,想做的任何事都能成功,无趣。】

【这世上究竟有什么更难的事,值得我去挑战?】

书页在李镇眼前哗啦啦地翻过,字里行间满是狂傲与孤独。

直到最后一页,最后一句,崭新的字迹浮现。

【二十年前,我无能为力。】

【今天,我一定要救下你。】

李镇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

“父亲......”

李煜之墓旁,是另一位五族之主。

【姜家家主,姜玄戈。】

【掌空间权柄,抹万物为虚。】

【一击全灭姜家入世派,拖住五族视线。】

【孤身反杀族内两位王座,探明姜尚真身。】

姜眠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

墓碑上没有提她半句,反倒独自背负了所有骂名。

可父亲的血,早已沾满了她的衣衫。

姜眠伸手抚摸着墓碑上冰凉的刻字。

一片惨白的羽毛从天际缓缓飘落,不偏不倚,轻轻落到了她的手里。

姜眠再也忍不住,泣不成声。

两位五族之主后方,是万丈坟冢。

坟冢之上,便是江河天倾。

启世之战中的每一位英灵,都被永恒篆刻在了这里。

越来越多的人靠近。

阴怀川在牺牲的老兵墓前坐下,摸出半瓶酒,洒在碑前。

林砚跟在林家兄弟身后,来到了属于木卫的角落里。

楚承昭找到了军团参谋的墓碑,狠狠咒骂了几句,泪流不停......

......

直到夜色渐深。

大战后的疲惫,让所有人都暂时离去。

月光下,一个身影在坟冢中穿行。

沈月淮走过每一座墓碑,看清了每一个名字。

她始终找不到要祭拜的人。

最终,她走过了坟冢,来到了江畔最深处。

前方,江水滔滔。

震耳欲聋的涛声中,她取出了一块石头。

月光开始朝江畔汇聚,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沈月淮在石碑上落笔。

【我忘记了你。】

只此一句,泪滴不断落在石碑上。

【但你永远可以回来。】

【我在等你。】

她迎着水汽,将石碑深深埋在了江畔的泥土里。

“江......”

沈月淮一遍遍念着这个字。

“你不回来,我会一直找你。”

她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月上中天,才终于转身离去。

远处,红发男人和妖娆女人看着这一切。

看着并肩而立,却终究擦肩而过的两人。

“喂。”

妖娆女人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复杂。

“真的就这么离开?”

江歧望着沈月淮的背影,眼底水光闪动,却始终沉默。

直到模糊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当我改写天玑总署的未来,就注定了遗忘的结局。”

“大灾降临前,无论如何,我都无法真实回到这里。”

红发男人慢慢走近。

他看清了石碑上的字迹,却快要看不清江歧完全褪色的身体。

“......值得吗?”

江畔,明月朝一人汇聚。

“我没那么强。”

江歧笑了笑。

“具现一切,却仍旧无法改写死亡的结局。”

他望着月光下的英灵。

“月照千古,江流万代,岸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可如果没有一个愿意为之赴死的人,人生何其无趣?”

江歧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碑很久。

直到每一座坟冢前,渐渐开始有青雾凝聚。

忽然,雾气被幽暗的青铜之焰点燃,袅袅升起。

“四面八方,南来北往的灵。”

江歧张开了双臂,轻声开口。

“吃上一口香火,饥寒得解,怨怼俱消。”

他迎着月光,闭上了眼睛。

“尘缘尽断,幽路遥迢。”

“总署无灾无难......人族岁岁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