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
林汉下意识地扶了一下鼻梁上那副又大又重的黑框眼镜，整个人几乎要贴进屏幕里。
从林栋跟他说完代码有问题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僵硬的坐姿，
手指噼里啪啦的开始在键盘上一顿敲，嘴唇张这个半圆，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呆滞的专注，像是掉进了逻辑死循环的漩涡中，完全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
时不时的喃喃两句“不对吧？”，“这东西......”
等过了不知道多久，
“找到了！”
林汉突然兴奋了一下，还把林栋吓了一跳，他靠在椅子上直往后倒，差点都没稳住。
“这里，”
“怎么了？”林栋拖着椅子凑过去问，林汉的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沙哑，他指着模块调用的逻辑断层，
“这个接口定义是冗余的，而且这种递归调用的写法在多线程下就是个死循环。只需要把这一块解耦，用异步队列重写，响应速度至少能提升三个量级。”
说完，林汉的手指已经搭上了键盘，噼里啪啦地敲击声清脆悦耳，大有现在就重构整个项目的架势。
林栋看着他，心里既有一丝感动，又有一丝清醒。
这就是林汉，一个纯粹的技术痴人，却成了王老师那套政治游戏里的牺牲品。而那个所谓的富二代王子皇，不过是个提着钱袋子、脑子里塞满稻草的空壳，除了会找王菲菲来当传声筒垫背的，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技术底层发生了什么。
王老师这盘棋，下得够狠，把这些真正有能力的人当工具，却又用这种半吊子的“合作”锁死他们的手脚。
“哎，等等，汉哥！”林栋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林汉的手腕，打断了他的操作。
林汉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这块逻辑如果不改，上线必挂，王老师没跟你说？”
林栋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无奈，“王老师是催得急，但我也不是那种只会交任务的人。刚才看你这么一改，我确实明白了里面这个弯弯绕绕。如果现在就让你给改了，太麻烦你了。我想自己回去试着按你的思路重构一遍，如果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我再来找哥请教，行吗？”
林汉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林栋，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但很快被林栋接下来的话说到了心窝子上。
“真的，汉哥，咱们学院除了你，没谁能一眼看出移位量处理的反逻辑。你这水平，去大厂肯定都随便挑的，帮我这种学弟解决问题，简直是大材小用。我这次要是能跟着你的思路学到手，以后出去实习简历都得亮眼不少。”
这番恭维虽然直白，但对于长期处于人际边缘、只得在代码中寻求慰藉的林汉来说，确实极其受用。
他推了推眼镜，神色缓和了下来，嘴角甚至难得地勾起了一抹谦逊的弧度。
“行吧，代码逻辑不是一天练成的。你自己先试试，要是底层并发锁这里搞不定，再来找我。”
“那是肯定，还得仰仗汉哥！”
林栋笑得一脸灿烂，收起电脑，心里的明镜有清晰了几分。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空调的冷气还黏在他背上。
林栋走入黄昏的校园，心情却并没有像刚才那样轻松。他知道，王老师这一出阳奉阴违，不仅是技术上的，更是为了扼杀他们这群学生，把人玩的团团转。
他叹了口气，这才有时间掏出手机来看看信息，
完蛋了!
微信页面空空如也......
他发过去的几条信息都石沉大海。
林栋自觉估计大概也许没准自己是要完蛋了，于是赶紧掏出手机拨了电话过去，
嘟——嘟——嘟
很正常，
没人接......
林栋捏着手机，抿了抿嘴，开始回忆起来自己走的时候隔着门说的话乔小乔到底是听见了没有啊？
再加上前面跟林汉你来我往的，哪儿有功夫接女朋友电话呢。
这么一来二去的，
他估摸着中途联系的时候乔幼灵就生气了，
更别提现在打电话那不是找骂吗？
于是，林栋赶紧挂了。
从图书馆到出租屋有一段路，林栋特意绕到了南门的小吃街。
夜晚的空气里弥漫着油炸的香气，混合着科技却诱人的调味料味。
“香菇，花菜，培根，牛肉丸......”先是排队买了一份裹着面糊的炸串，又在一个鸡蛋堡的摊位前停下，要了两个加火腿的鸡蛋堡。
等的过程中，他又去隔壁的小雪打包了圣代，两杯柠檬水。
林栋风风火火的回了家，
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昏暗，他没由来的放轻了脚步，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那盏落地灯静静地散发着琥珀色的光，却抵不过窗外透进来的清亮月辉。
晚风顺着落地窗的缝隙溜进来，带着点林间草木特有的清苦香气，又被屋内的灯光中和，融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乔幼灵就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像是某种蓬松的云朵，松松垮垮地披在她身上。
领口随着小姑娘的呼吸微微起伏，露出好看的，像瓷器一样细腻的脖颈。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蓝色的软毛抱枕，脸深深埋了进去，有几根碎发落下来遮遮挡挡的，长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随着睡梦微微颤动，有感觉是蝴蝶在憩息。
月光透过落地窗，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边。
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横陈在光影交界处，
林栋手里拿着满满当当的东西，他慢慢靠近，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窗外是黑夜叽叽喳喳的蝉鸣，屋里是她浅浅的呼吸声，看着她因为呼吸而轻微起伏的雪白，顺便感受着晚上空气里的燥热......
这方小小的天地，温柔的让他想要溺死在里面。
不多时，耳机还传来比赛二路慷概激昂的解说游戏的声音，
“这一波有感觉了吗？”
有吧？
林栋没由来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