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那颗覆盆子，放在手心里端详。

果实由许多细小的颗粒聚成，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放进嘴里，轻轻一咬，酸意先是一激，随即清甜的味道漫开来，带着山林特有的野气。

“好吃！”

她眼睛亮了。

“我还要。”

陆深笑起来，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布袋子，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准备的，抖开来，开始摘果子。

他动作熟练，专挑那些颜色深红、轻轻一碰就脱落的，这样的是最甜的。

宁初夏学着他的样子伸手去摘，却被细刺扎了一下。

“哎呀”一声缩回手。

“小心。”

他拉过她的手指看了看，没流血，只是有个小小的白印子。

“你来接。”

他把布袋子撑开，举到她面前。

“我摘，你兜着。”

于是两个人便配合起来。

他摘一颗，她接一颗，偶尔她会偷偷往自己嘴里塞一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到坚果的小松鼠。

阳光从崖顶斜斜地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山崖下有风，但被崖壁挡着，只送来淡淡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覆盆子的清香在空气里弥漫，混着青苔和泥土的气息，让人想起很遥远的夏天。

布袋渐渐沉了。

陆深直起腰，看着满满一袋子红艳艳的果实，心里某个角落软软地陷下去。

“够了。”

“够吃好几天了。”

回程的路上，宁初夏把布袋抱在怀里，走几步就忍不住打开看看。

“陆深，”

宁初夏忽然叫陆深，声音比山间的风还要轻快、。

“我发现只要跟你在一起，不管什么地方，都会特别放松，特别开心。”

他走在她前面，正弯腰帮她拨开一根挡路的树枝，闻言顿了一下。

树枝在他手里轻轻颤着，抖落几片枯叶。

“是吗？”

他侧过头，阳光在他脸侧勾出一道明亮的轮廓。

“那就好。”

“真的！”

她跟上两步，几乎要撞上他的后背。

“你看这个山谷，我们以前从没来过，可是我觉得好像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似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等她走到身边时，自然地向她伸出手。

她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他的，手指交缠。

覆盆子在布袋里挤挤挨挨，散发出更浓郁的酸甜气味。

“以后我们还可以去更多地方。”

陆深说着，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林间小路上格外清晰。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回到营地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泉水在斜阳下泛着粼粼的金光，先前他们坐过的那块大石头还带着余温。

陆深把那袋覆盆子小心地放在帐篷的阴影里，正弯腰整理野炊用的锅具，忽然听见宁初夏喊了一声。

“陆深！你的鱼竿！”

他猛地转头。

泉水边，那支被他随手插在岸边泥里的鱼竿正在剧烈地晃动，竿身弯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竿梢几乎要点到水面。

水面上炸开一团水花，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奋力挣扎，扯着鱼线左冲右突。

“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水边，一把抓住鱼竿。入手便是沉甸甸的、活生生的力量，隔着鱼竿传上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稳住下盘，开始小心翼翼地收线，时而放一放，时而紧一紧，和那头看不见的猎物周旋着。

宁初夏已经跑到他身边，紧张地攥着他的衣摆，大气不敢出。

“是什么？”

她压低声音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劲儿不小。”

陆深咬着牙说，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鱼线在水面上划出急促的弧线，那东西猛地发力向深水区扎去，他赶紧松了松线轮，又慢慢收紧。

一来一回，像一场沉默的角力。

水花再次溅起，这次他看清了，一条巴掌宽的鱼，银白色的鳞片在夕阳下闪了一下，又没入水中。

“是鱼！好大一条！”

宁初夏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在原地直跳，“陆深加油！快拉上来！”

他憋着气，一点点收线。

鱼似乎渐渐力竭了，挣扎的幅度小了下来。瞅准一个时机，他猛地一提竿，银白的鱼儿破水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亮闪闪的弧线，落到岸边的草地上，噼噼啪啪地蹦跶着。

宁初夏尖叫起来，是那种纯粹欢喜的、毫无遮拦的尖叫。

她蹲下身想去抓那条鱼，手指刚要碰到滑溜溜的鱼身，鱼一摆尾，溅了她一脸水珠。“哎呀！”她往后一缩，又忍不住笑，抹着脸上的水，扭头对陆深喊，“你太厉害了！真的是鱼！我们晚上有鱼吃了！”

陆深喘着气，看着草地上那条还在蹦跶的鱼，约莫有两斤重，鳞片细密，在斜阳里泛着银光。

他单膝跪地，小心地握住鱼身，取下鱼钩。鱼在他掌心里温顺下来，鳃盖一开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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