竿梢周围的平静水面聚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涟漪的中心偶尔会有一个小小的水泡翻上来，破裂时发出极其细微的的一声。
陆深快步走过去，弯腰握住竿柄。
鱼线绷紧了，有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明确反抗意志的力道从水底沿着鱼线一路传导到掌心，那个力道在左右移动，试图挣脱某种束缚。
有鱼。
陆深语气带上了一点不自觉的兴奋。
宁初夏跟过来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无意识地攥在一起压在膝盖上。
拉上来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像是怕惊跑了水下的家伙。
快快快！
陆深没有急着收线。
他从小跟着父亲在老家水库钓鱼，知道这件事急不得。
他稳住手腕，闭上眼睛感受了一瞬水下那东西的动向，力道不算特别大，但很活泛，先往左拽了两下，然后猛地往深水区沉了一截，鱼线被拉得绷紧，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判断这是一条比较大的冷水鱼，中等个头，正试图钻进水底某个石缝里去。
宁初夏紧张地盯着水面，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探到水面上方。
她咬着下唇，眉头蹙起来，两只手攥得更紧了。
什么样的大不大？宁初夏声音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尾音上扬着。
还看不出来。
陆深慢慢收了一段线，感觉到底下的反抗加重了，又顺势放出去一点，跟水下的鱼玩着拉锯。
但感觉还行，不是小鱼苗，那个力道，应该是巴掌以上。
他从小在水边长大，对这种拉锯有种近乎本能的判断力。
水下的鱼显然已经咬死了钩，此刻正卯足了劲往潭底的石头缝里钻。
陆深微微侧了侧竿的角度，让鱼线避开可能磨损的位置，同时手腕稳稳地保持着张力。
太阳照在水面上，晃出一片粼粼的光，他眯了眯眼，透过那些跳跃的光斑隐约看见一个暗色的影子在逐渐上升。
有了有了！
宁初夏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又赶紧自己捂住嘴，只留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水面。
陆深最后一提腕，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破水而出，银白色的鳞片在空中甩出一串水珠，阳光打在上面亮得像碎银子飞溅。
鱼在空中翻了个身，尾部有力地拍打着，啪的一声落在岸边的草地上，又蹦了两下，把草叶上的露珠溅得到处都是。
宁初夏呀了一声往后跳了半步，又忍不住马上凑上前蹲下来看。
她双手撑在膝盖上，脑袋微微歪着，像只观察新奇事物的小动物。
好漂亮啊。
她伸手想碰一下鱼背，指尖快要触到时又缩回来。
它会不会咬人啊？
这种鱼不咬人。
陆深单膝蹲下去，把鱼从钩上小心地取下来，托在掌心里给她看。
鱼的鳃盖还在急促地张合，冰凉的鳞片贴着他温热的掌心，有一种带着生命力的湿润触感。
阳光从斜上方照在鱼身上，每一片鳞都泛着淡金色和银白色交织的光晕。
宁初夏凑得更近了，几乎要碰到他的手掌。
她仔细端详着那条鲫鱼，看它的鳍在空气中微微张开又合拢，看它的眼睛圆滚滚地转着。
它好像有点害怕。
刚离开水，肯定紧张，不过它运气好，碰上个心软的，还能回去。
宁初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的笑意漾开来。
放回去吧，够大了，让它回去继续长，等明年再来，说不定就变成这么大，家里还有这么多鱼，不差这一条。
她用手比了个夸张的长度。
陆深被她逗笑了。
他蹲下身，把鱼轻轻放回潭水里。
鲫鱼在水面滞了一瞬，尾鳍一摆倏地消失在深色的水影里，只在原地留下一圈圈慢慢扩散的涟漪，从中心向外荡漾着，渐渐变淡，最后和潭水本身的波纹融在一起。
宁初夏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过身来对他笑。
阳光正好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的发丝镀上一层绒绒的金边，额前的几缕碎发被风撩起来，在脸侧轻轻飘动。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成两道小月牙，嘴角旁边有一个很浅很浅的梨涡，平时不太明显，只有笑到某个弧度的时候才会露出来。
我饿了。
陆深把鱼竿重新支好，竿梢又垂回水面。
正好有鱼，我去收拾一下。
不吃鱼，弄点我们带来的其他东西。
我还带了点自己做的肉酱，你尝尝，酸辣口的，按你说的调的。
宁初夏眼睛一亮：真的？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不知道？
陆深把两根鱼竿并排靠放在泉边的石头上，你说想吃点酸辣的东西，我之前就顺手熬了一小罐，里面放了点泡椒和蒜末，还有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干煸肉沫的做法，混在一起炒了炒。
她站在泉水边愣了一瞬，阳光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先是意外，然后是那种被惦记的暖意慢慢浮上来。
她走上来挽住他的胳膊，脸颊贴在他上臂上，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藏不住的笑：陆深，你怎么这么好啊。
山谷里的风又吹过来了，比刚才稍微大了些，吹得营地旁边那棵野核桃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树冠投下一大片晃动的阴凉，光影在地面上摇摆不定。
“哥哥必须是最好的，不然怎么可能成为唯一啊。”
“臭贫，你等会儿，我来帮你。”
陆深和宁初夏开始在架好的烧烤架旁边开始拿出一些带来的食材，然后开始烤了起来。
宁初夏看着冒着热油滋滋滋响的牛排，还有火腿肠，馋得不行。
“之前我还没觉得这些东西这么好吃，现在看着真的好美味。”
“哈哈哈，当然了，野炊嘛，我带来的东西搭配着这样的环境自然是很好吃的，所以没事经常出来玩玩也是很不错的。”
“这个牛排还没有熟，你先吃点其它水果垫垫肚子，马上就好，我把刚才钓上来的一条鱼给处理了，肯定会更香。”
“之前我就说过，我们这边山泉水里面的冷水鱼，绝对美味，没有任何一点腥味，吃起来带点清甜.......”
“好呀，唉，都怪我，刚才让你放了那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