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些城，王宫。

囊日论赞端起酒碗，手停在半空。

报信的探子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额头磕破了皮，血混着泥土糊在眼眶边。

“再说一遍，十万大军怎么了？”囊日论赞声音极度沙哑。

“没..........没了。”探子牙齿打颤，“十万大军，全没了。天上下了红白色的方块，像打雷一样。山塌了，地裂了，前锋大营连个渣都没剩下..........”

“砰。”酒碗砸在青石板上，碎瓷片飞溅。

“荒谬！”囊日论赞一把抽出弯刀，架在探子脖子上，“大唐才几千人！达扎路恭带了十万精锐！半天时间，十万人被杀绝？就算十万头羊，大唐人砍一个月也砍不完！”

探子哭嚎出声：“赞普，千真万确！唐军用的是妖法，他们在天上飞，地上长出泥墙，炸雷落地，达扎将军被一道白光吞了，尸骨无存啊！”

刀锋切入探子的皮肉，鲜血涌出，但囊日论赞的手却在抖。

探子的眼神只有纯粹的恐惧，那不是谎言能伪装出来的绝望。

殿门被猛地推开。

数十名吐蕃贵族连滚带爬地涌进来。平日里高高在上、杀人不眨眼的大老爷们，此刻头巾歪斜，面色惨白。

“赞普！唐军打过来了！”

“前线溃败，大唐的飞天神船正在往逻些城飞！”

“我们怎么办？大唐太子要将我们灭族了！”

大殿内乱作一团，哭喊声、质问声交织。禄东赞站在人群边缘，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他仰起头，看着王座上那个失去血色的赞普。

完了。

十万精锐一朝丧尽，吐蕃连最后的底牌都没了。

囊日论赞扔掉弯刀，推开碍事的案几，在殿内来回踱步。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和亲被拒，使者被揍，主力被灭。大唐这是铁了心要荡平高原。

“赞普，拿个主意吧！要不要征发全城百姓，跟唐军拼了！”一个武将扯着嗓子吼道。

“拿什么拼？”囊日论赞顿住脚步，眼底闪过一抹凶戾与决绝，“十万人挡不住半天，靠城里那些拿骨朵和木棒的平民去送死？”

他猛地转过身，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收拾金银细软，带上最快的好马，走！”

众贵族愣住。

“走？去哪？”

“往西跑！去泥婆罗，去天竺！只要我们手里有金子，就能再建大军！”囊日论赞咬牙切齿，“留城里的平民和奴隶给唐军杀，挡住他们的脚步。开府库，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丢下这句话，囊日论赞大步流星向后宫走去。

殿内的贵族们如梦初醒，瞬间炸开了锅。

“快！回府套车！”

“谁敢抢我的马，老子砍死他！”

上一刻还在商讨国事的大殿，眨眼间成了争抢逃生名额的斗兽场。

逻些城，彻底疯了。

贵族的私兵冲上街道，强征平民的马匹和牛车。稍有反抗，弯刀毫不留情地劈下。哭喊声、马嘶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迅速在这座高原之城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