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这件事,本应是扎根本土、滋养人心的百年大计,而今却常见三种病症:一曰思想上的“失魂”,盲目尾随他人话语,将异域的思潮奉为主臬;二曰体系上的“失根”,学校如商铺,知识如货品,教育的内在逻辑被市场的算盘声淹没;三曰道路上的“失向”,自家的田不深耕,却总惦记着别家的犁,忘了脚下的路该怎么走。这些病症交织一处,便生出了所谓“白左化”、“产业化”与“过度西化”的藤蔓,它们缠绕着教育这棵大树,看似枝叶繁茂,实则可能伤及根本。今日,我们便来冷静地剖开这些藤蔓,看看里面的肌理。
先看这“白左化”的苗头。它并非空穴来风,而有其生长的土壤。近年来,高校文科比例一度膨胀,文理科比例从过去的3比7趋近持平甚至倒挂。这背后,原因复杂。办学成本低是一面,社会心态是另一面——不少家庭仍觉“学文”便是当白领、搞管理,是条轻省路。比例一变,学生结构也随之而动,接受高等教育的女性数量在某些层面超越了男性。这本是社会进步的体现,但若教育与就业市场脱节,便衍生出新的问题。一些文科专业受市场欢迎程度不及理工科,部分学生毕业后面临困境,理想与现实间的沟壑,有时会转化为对社会的激愤情绪。更值得深究的是思潮的嫁接。有人将欧洲社会某些与社会运动紧密绑定的议题,如极端的环保、动保、难民福利等,笼统归为“白左”,并认为这种风气正通过教育领域,特别是经由某些人文社科的学术路径影响我国青年。这里的关键,不在于讨论这些议题本身是否具有价值,而在于我们是否在不加消化、不加批判地全盘接受一套与自身历史阶段、社会主要矛盾并不完全契合的外来价值体系,并以此为标准来裁剪中国的现实。教育研究领域对此有深刻揭示:许多研究者习惯于移植西方的教育学概念和理论,模仿其研究范式与表述方式,甚至将西方的学术标准奉为评价自身成果的圭臬。这便是一种方法论上的“失魂”。它信奉西方普世主义,认同抽象的“均值人”假设,追求所谓“科学客观主义”,却往往忽略了中国教育问题特有的复杂性、历史性与文化性。这种研究,看似“客观”“先进”,实则是用他人的尺子量自己的身子,既不“讲理”(不符合中国实际),也不“动情”(无法触及本土经验与情感)。当我们的青年才俊,在最富创造力的年纪,学习的却是如何用西方概念框架来解构中国故事,而非从中国大地汲取智慧去构建自己的叙事,这长久的隐患,关乎一代人的精神归属与文化自信。
再看这“产业化”的浪潮。产业二字,本无原罪。教育与产业结合,培养实用之才,是强国所需。国家正大力推动产教融合,倡导教育链、人才链与产业链、创新链的衔接。然而,问题出在“化”字上——当教育的一切环节都被市场的逻辑所主导、所“化”掉时,教育的本质便开始漂移。市场的逻辑是逐利与效率,而教育的核心是育人,是“立德树人”,是人的全面发展。两者固有交集,但绝不能等同。眼下的景象是,教育产业的规模空前庞大,相关企业数以百万计,且逐年增长。在线教育、教培行业在技术赋能下迅猛发展。这本是拓展教育资源的利器,但若导向偏失,利器亦可伤身。一些机构,包括部分学校,其行为已赤裸裸地将教育降格为一场生意。为了招生宣传、争夺生源,有的学校竟将新生军训变成一场“怼脸直播”,将未成年学生汗流浃背的狼狈瞬间当作吸引流量的道具,在数万陌生人的围观中呼喊学生姓名,庄严的教育仪式沦为低俗的网络消遣。这哪里还有半点教育的尊严?这分明是将学生物化为教育商品,是教育者自身主体性的沦丧。再看高等教育领域,曾有一种名为“独立学院”的办学形式大规模兴起,它名义上是公立高校与社会力量合作,实质却高度依赖学费运营,是一种“公私混合”的奇特产物。它的诞生,源于扩招背景下教育资源不足的现实,也体现了市场机制的嵌入。但它也凸显了教育逻辑在政府逻辑与市场逻辑之间的依附与摇摆。当教育过于贴近市场的“钱口袋”,其公共性与公益性便受到侵蚀。更深层的产业化,体现在全社会教育评价的功利化取向。基础教育的评价,在许多地方被简化为“清北率”。一个县城里,出租车司机都能精准说出本地高中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数量。学校围着“尖子生”转,教师奖金与“清北生”挂钩,这导致教育资源严重倾斜,加剧焦虑与内卷,与促进教育公平的宗旨背道而驰。这种“以清北论英雄”的狭隘评价,不仅破坏基础教育生态,也让高等教育体系失去应有的多样性与丰富性,仿佛千万学子寒窗苦读,只为挤上两座独木桥。当教育的目的被异化为分数、升学率、就业起薪,当学校的管理越来越像公司考核,当师生的关系掺入消费与服务的色彩,教育中那些关乎理想、品格、审美、体魄的“无用之用”,便被挤压到了边缘。这样的“产业化”,培养出的或许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是熟练的工具人,却难以培养出心怀“国之大者”、具有深厚家国情怀与健全人格的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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