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军诸部抵达黄金摇篮谷后,便将中军大营扎在了此地。
此时谷地各处要地都被昭军防御的密不透风,以南侧三层台地作为核心防线,在山地高岗上布置了新式红衣大炮,周边用夯土筑垒护卫炮阵;
中层台地则安置了子母炮与火铳兵,专门封锁东西两处隘口,山脚缓坡深挖连环战壕,有精锐步军驻守于此抵御敌军仰攻;
后勤营帐安扎在了高台后侧避风平缓之地,粮草、火药全部分区存放于此处。
至于谷底的整片大草原则处于开放地带,这是为了方便清军前来列阵迎战。
孙稷侠已经选好了决战的战场,就在脚下这片谷地。
他并不是觉得自己有多神机妙算,而只是很简单的逻辑推理罢了。双方形势明明白白的摆在面前,能选择的路并不多。
站在满清和蒙古人的立场上,按照他们历年与昭军交战的了解,自然知道昭军的火器非常强大,反倒是骑兵的战力一般般,而且数量也远比不上清军。
别忘了,这里可是草原,是游牧民族天然的主场,所以清军一定会想要在平坦的草原上与昭军展开决战,而不会选择攻坚。
至于又为何会是孙稷侠选定的这片谷底草原呢?原因是清军根本没得选,因为昭军的西路军和东路军像两堵墙一样,不断压缩着清军的活动范围。
所以孙稷侠的判断是,给清军野外决战的机会,他们会非常愿意配合,这让他们看到胜利的希望;而想让清军主动进攻昭军营垒,他们就很难上钩。
如今这情况,两军都聚集了太多人马,双方都耗不起,特别是昭军,后勤线拉长了三千多里,虽说中间建立了一些堡垒和粮站,但终究是消耗太大;
同样的,对于清军来说也一样的耗不起,十万骑兵人吃马嚼的,所消耗的粮食和豆料不是一般的大。别以为战马光吃草就行了,在高强度的战事中,草料只能作为战马的辅助食物,主食还得以豆料为主。
在这种战术思想下,昭军不再以大规模主力向库伦草原推进,而每日只调派骑兵驱散周围刺探军情的清军探马,不过偶尔也会调拨一两部精骑前出库伦草原,与清军骑兵进行试探性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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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宫高岗的下边草原上,成片的白色毡帐,横平竖直十分严整的铺在草地上,犹如天上的白云连成片一样宏大。
这里和中原的景象完全不同,根本没有建筑,完全就是一片空旷的草地,不管是满人还是蒙古人,都不需要房屋。尤其是蒙古人,他们祖祖辈辈都是住在帐篷里,这本来就是他们的生活习惯。
叶克书吆喝了一声,率一众骑兵冲下缓坡,奔入营地。随行的官员核对调兵虎符,召集诸部将领前来宣布军令。
叶克书巡视了一遍营区,心中愈发笃定只有精锐的满洲八旗子弟才是真正的精锐!
他很是看不上那些只有皮甲和弯刀弓箭傍身的蒙古部落兵,不像八旗兵一样,大多都有棉甲、锁子甲等甲胄防身,再不济都有一身坚固的硬皮甲。
那随行的官员宣读完军令后,叶克书便懒得废话,直接调动五千镶黄旗八旗兵出营。今天他得到的军令是歼灭或者重创那支前来挑衅的昭军骑兵。
轰隆隆的马蹄奔向草原,气势汹涌,踪迹自然难以掩藏,不一会儿就被昭军游骑探知到了行踪。
此次受命前来试探清军的是王辅臣的侍卫亲军马兵所部,“马鹞子”闻讯后,随即“喝”的一声,领兵往清军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茫茫漠北草原上,两军骑兵心照不宣的缠斗在了一起。
叶克舒统领的八旗铁骑久经漠北战阵,马背功底扎实老练,缠斗技法确实高出一筹。
清军骑兵不贪猛冲,擅长游走迂回、轮番对射,人马配合娴熟,进退轻盈,借着草原开阔地势不断拉扯阵线,始终压着昭军马兵的节奏打,近身劈刺、远距放箭皆稳准狠利,尽显八旗精锐的老底子。
王辅臣也不甘示弱,他亲率三千侍卫亲军骑兵正面抗衡。昭军的骑卒论单人马战的功底确实稍逊八旗,硬碰缠斗并不占优。但胜在军纪森严、阵列稳固、战术扎实。
而且王辅臣自从军以来,便久戍大同边关,洞悉游牧民族擅长游猎式缠斗,当即摒弃乱冲乱杀的打法,立刻令全军结成紧凑梯次小队,前后互补、左右相护,以稳制快,死死锁住清军的迂回空间。
叶克舒见昭军阵型收敛,立刻下令五千八旗铁骑分作数股,四面游走袭扰,企图拉扯出破绽。
清军骑术精妙,转马极快,数次绕至昭军侧翼突射冷箭、短促突杀,每每都能抢先出手、先行撤脱,缠斗手感明显更胜一筹。一时间,场上主动权落在了清军手中。
可叶克书也迟迟打不开战局,因为“马鹞子”太过强悍了。
王辅臣骑术悍烈霸道,远超两军普通将士。他策马往来阵前,身法迅捷,控马稳如磐石,八旗骑兵引以为傲的快速绕袭、近身缠斗,在他面前尽数失效。
但凡敢突近的清军骁骑,皆被他长刀速斩破势。一旦清军落下箭雨,他或俯身避箭,或挥刀劈落,进退从容不乱。
他不仅个人武压全场,临阵调度更是精准毒辣,每一次收缩、放势、局部反冲都恰到好处,专门破解八旗的游走拉扯战术,不让对方游骑形成连续杀伤。
叶克舒几番强攻游走,虽小占上风,却始终冲不散王辅臣布下的骑阵,更压不住对方主将的威势。
昭军马兵依托阵型死守战线,以战术弥补单兵差距,任凭清军如何游走拉扯,却始终离攻破昭军防线差点火候。
两支精锐骑兵缠斗了大半日,胜负迟迟难分。
战至下午,两军都饥肠辘辘,心知谁也奈何不了谁,于是便又各自心照不宣地脱离战场,带上战死同袍的尸首,匆匆返回各自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