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汴京(上)(1 / 1)

王弘祚最终还是带着使团灰溜溜的回去了。

虽然满清对于这次议和也不过是抱着欺骗性质的态度在谈,但他和北京的那群王公大臣们,显然低估了明军北伐的决心......这场战争,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国运之战,要么死,要么活,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天气终于放晴,隆武三年九月下旬,秋日暖阳,开封决战终于来临。

汴河两岸人山人海,明军沿着河岸延伸,参战的人马目测有二十万之众。

这样大规模的场面,两翼的鼓号声相互都听不见,放眼看去,也看不见远处的情况。这种情况下,中军统帅根本没法即时控制军队,基层部队的调度、动向和作战目标,都交给了其部主将进行具体的指挥。不过各部主将在事先都参与了军议,作战目标也都明确,而且还有军府的参军们及时进行修正,所以这台战争机器在整体上还是在有条不紊的运行之中。

将帅们都下沉到了部队,孙稷侠这次没有乘坐那辆拉风的战车,而是骑着自己那匹乌骓在前方的行列里,巡视军队,鼓舞士气。

将士们看到他都在大声呐喊,声浪一潮高过一潮。

就在这时,孙稷侠忽然勒住了胯下的乌骓,然后又从马上翻身下来。随行的“二张”、瞿式耜、堵胤锡等人都停了下来,纷纷侧目。

孙稷侠大步径直走到一个握着火鸦旗的老兵面前,那老兵顿时绷紧了身体站直,视线低垂,不敢直视。

孙稷侠伸手接过旗杆,交给一旁的万之武,又把那士卒的手抓了过来。

一双满是皱纹的手摊开,上面布满了洗不掉的污垢,开裂的伤口触目惊心,手掌上还缠着一块破棉布条子。再看向旁边列队的其他同袍,情形也大抵如此。

这场战争打了这么多年,几人身上无伤,又有几人未流血?

孙稷侠亲手把老兵手上的破棉布条子解开,然后又将自己的肩巾撕开,重新给士卒缠在了手上。

“大王......”刀剑加身都未曾吭声的老兵此时却流下了眼泪。

孙稷侠将刚才的火鸦旗送还给他,动容的说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你们流的每一滴血,我都记在了心里......本王不会忘记每一位在战阵上浴血奋战的弟兄,这份荣光与太平盛世,我与你们同享!”

一旁就近指挥的神鸦军第三军指挥使陈青烈,将手中军刀高高举起,神情激动的喊道:“为了胜利,前进!”

“胜利!”

“胜利!”

倏忽间,声浪像水波一样四周扩散......

开封城上。

尼堪脸色灰败的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明军人潮。

“王爷,突围吧,奴才们死便死了,可您不能死呀......奴才们求您了......”,部将们苦苦哀求着尼堪。

尼堪面无表情的说道:“突围?往哪突围?咱们插翅难飞矣!”

开封守不住了!尼堪其实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可比让他死更难受的是......他坚守开封城长达两个多月,朝廷竟不发一兵一卒......这让尼堪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如今开封城中,守军虽余万人,可军中早已断粮,已经到了杀马为炊的地步。若是再坚持几天,恐怕就要吃人了。其实尼堪不知道的是,城中那十几万百姓,早就开始易子而食了。

城头上陷入窒息般的寂静之中。大家带兵打仗这么多年,岂会不知开封已成死地?绝望!

就在这时,忽见汴河上游火光冲天,虽然天上阳光明媚,但火光却比阳光还要强烈。

数艘载着柴薪的巨型木筏从西边游来,乘风起火,浓烟滚滚。

三十多丈宽的木筏,如同火山一样飘来,顺风起火后移动缓慢,在水面上却是没东西挡得住。

这是张煌言想出来的计策,“以火代兵,破其水门”。

明军提前十天就在汴河上游修建了“鱼嘴”分流,以形成上下游的水位差。一直等到了今天,水位差达到了极限,这才毁掉“鱼嘴”,放出火船。火船利用水位差形成的动能,直冲水西门而来。

汴水从开封穿城而过,这道水西门是用来防洪、泄洪所用,同时也承担了漕运关口的作用,门下配备了铁栅栏和绞关石。这些设施带有防御性质,原本就是用来防止敌船冲撞的。

可问题在于明军这段时间分别在汴河、金水河、蔡河和五丈河都采取了“鱼嘴分流”的阴险手段,导致开封城内用水紧缺,若是再关闭绞关石,那城内的这点地井水完全不够这十几万人所用。人可以五天不吃饭,但总不能五天不喝水吧?无奈之下,尼堪只得命属下将所有水门的绞关石打开,用来取水。

一般来说,绞关石放下只需要十到十五分钟的时间,在紧急状态下还可以更短,所以开放虽然有风险,但一般只要安排专人值守,还是来得及关闭的。

奈何水位逆差带来的动能实在太强了,将火船推动的像一支离弦之箭,径直撞上了水西门前面的铁栅栏,随后又冲开铁栅栏,冲向了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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