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事就是这么捉摸不透,置人于死地的,往往不是你的敌人,而恰恰是那些公忠体国之人。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谁都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所处的立场……
一大早,堵胤锡便穿上了平素上朝时才穿的大红仙鹤补子,系上了皇帝赏赐的玉带,庄重而又冷峻,只是那双藏在袍袖里微微颤抖的手,暗示了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少年时读的《左传》,进士登科时的意气风发,受封太子太保时隆武帝的殷殷嘱咐,还有这些年的金戈铁马......大量的场景充斥在脑海里,让他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无法自拔。
良久,堵胤锡的思绪终于又回到现实,一场纷乱如麻的权力斗争,他忽然感觉十分疲惫,很想丢掉一切包袱,回归田园。
“临患不忘国,忠也。”堵胤锡轻声念起了《左传》里的这句传世经典。
国家正是危难之时,他不能就此退缩,摆在眼前的烂摊子,无论如何也该有人来收拾。此时此地,堵胤锡相信只有自己才是唯一能收拾这堆烂摊子的人。
“眼下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他暗自安慰道。
说是这么说,可心中依然非常紧张,毕竟这次可不是朝堂之上动动嘴皮子骂骂娘那么温和,这次是兵变,是夺权,一个不好就要死很多人的!
临近晌午时,明军大营里响起了大片人嘶马叫的嘈杂声。
堵胤锡心中一惊,生怕大事有变,急忙追出军帐去探听情况,映入眼帘的是成千上万武装到牙齿的马兵向着辕门外驰骋而去.......
堵胤锡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是赵清淮的踏白军出营,并非是前来坏他好事的。
但随之疑虑又起,现在这个时候出营所为何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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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定府境内,定州西南。
一大片像乌云一样的人马正缓缓向南边平原上移动。不少八旗兵气喘吁吁地牵着马慢慢走,那些马儿一边走一边啃食着地上翠绿的嫩草。长途跋涉后的马儿终于可以在草地上将歇一会儿,吃的那叫一个欢实。
济尔哈朗一身戎装,望着南边广袤的平原,神情疲惫又激动。
他这次亲自挂帅出征,将大清朝最后的精锐八旗力量都带了出来,可谓是倾国而出。两万骁骑营,一万步军营,外加十万征召军,整整十三万兵马!其中骁骑营和步军营都是禁军,原先便已经抽了两万骁骑营给鳌拜带去了辽西,济尔哈朗将他们带出来后,皇帝的身边就只剩下了护军营和前锋营这两支兵员不足一万的禁军部队了。
若是这一仗败北,那么整个北京城将会成为一个脱光衣服的佳人,一丝不挂的展露在明军的面前......
不过堂堂郑王,显然不认为自己这一仗会输,这几天真定府方面传回来的军情也大大增加了他的信心。
“虽然敌众我寡,但赢面很大,一定能成!”济尔哈朗对身边人说道,“明军渡过滹沱河后,便止步不前,内部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他的眼神里充满着异样的光彩。
众将都点头附和。
明军前期攻势一直势如破竹,唯独王弘祚出使“劝进”之后,明军就止步不前,而且还是“背水扎营”这一兵家大忌。再加上王弘祚回朝后,还详细描述了当时在明营里纷乱的场景,无不佐证着明军内部正在生乱。
“儿郎们都休息好了吧,传令诸部,开始提速南下!”
“此去滹沱河尚有一百二十余里,罗科铎!本王命你率骁骑营为前锋,放开马力,于申时前急袭明军大营!”
“苏克萨哈,步军营由你统领,居中接应衍禧郡王......”
济尔哈朗一连下了十数道军令,全是调度和催促全军南下,而后清军一路前进,见到的都是荒芜了的田地,废弃了的村庄,整个平原上荒无人烟,更无明军的探马。
他却浑然不管那些汉儿贱民的生死,他只在意南面的那支庞大的军队.......
骁骑营都是最精锐的上三旗旗兵,在不顾及马力损耗的情况下,他们的行军速度极快,犹如离弦之箭。
半日后,衍禧郡王罗科铎终于率军抵近滹沱河边,绵延二十多里的明军大营便出现在了马兵们的眼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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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竹哨声响遍全营。
“敌袭”“敌袭”......无数明军将士们慌乱的在各自营区内乱窜,将领们最怕的就是这种时候,因为一旦“炸营”,后果不堪设想。
各级将校本能的开始按照指挥权限,弹压本部,勒令士卒们归队等候上官命令.......军中乱糟糟的一片。
堵胤锡此时已经再也无法保持表面上的淡定了,他大脑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他习惯性的想往王帐那边跑,去参加敌前军议,以前孙稷侠都是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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