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孙稷侠方才悠悠醒转。
众女伺候其穿好衣服后,便在一众侍卫亲军的护卫下,骑马前往浙江巡抚衙门与臣子们会合。
巡抚衙门里,丁魁楚、吴兆元、牧之荣、易政道、张煌言、顾炎武、项戈等一众楚系大员,早早就候在了官署里。
少顷,楚王在侍卫们的前呼后拥下,踱步进入官署大院。众人顿时就像风吹麦浪一样,齐齐俯身低头向楚王行礼。
他扫视了一番院内的光景,唯独没有发现朱士忠的身影,和昨日城外迎驾的场景一样。
一时间,孙稷侠心中像是长了一根刺一样......他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开始与众官一一见礼。
在巡抚衙门里寒暄了一小会儿,孙稷侠随即开始步入今日正题。
在浙江巡抚项戈的引导下,他带着众人步行前往灵隐寺。
灵隐寺依山傍水,清幽僻静,如今已划为皇家临时驻跸之地,内外皆由锦衣卫严密把守,寻常人等难以入内。
一行人行至寺门前,尚未迈步入内,便被值守卫士躬身拦下。
卫士面色脸色有些发白,嘴里结结巴巴的念道:“陛下体弱多病,太后吩咐过来,这段时日闭门静养,谢绝所有外臣觐见......楚王与众位大人,不如暂缓觐见,待太后传召?”
此言一出,随行一众楚系大员皆面露异色。
丁魁楚、吴兆元、项戈等人面面相觑,不知太后究竟是何用意。
孙稷侠立在青石阶前,神色落寞。
他身为女婿,竟然在此吃了个闭门羹......可见,天家无私情!
这时,顾炎武凑上前来,在楚王身边低声道:“殿下远道而来,何苦在外久候?太后或许误解了殿下之意,不如由我等护送殿下入内.......”
孙稷侠摆了摆手,阻止了顾炎武继续说下去。
随后他压下心底那缕难言的怅然,说道:“太后与陛下历经劫难,身心疲惫,理应静养。我等在此静候便可,无需躁动,更不可惊扰内廷。”
众人见状,只得按捺心绪,肃立寺外。
日头缓缓攀升,林间清风寂寂,山门紧闭,内外隔绝,漫长的等候让气氛愈发压抑。
谁也猜不透,太后闭门不见,究竟是一时倦怠,还是另有打算。
就在局面僵持之时,那道孙稷侠久未见到的身影,终于从寺内缓步走出。
朱士忠身着隆武帝御赐的飞鱼服,步履沉稳,神情淡漠。
他走到孙稷侠面前,微微欠身行礼,礼数周全,却无半分旧日亲近。
“楚王殿下!”
朱士忠语声平缓,听不出丝毫情绪,“太后知晓殿下率众远道而来,一片迎驾归京之心,感念至深。只是深寺之内,思虑万千,不便与众臣当众相见,特遣臣前来传话。”
孙稷侠垂眸望着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兄弟明明近在咫尺,却仿若远隔山海一般遥远......世道是公平的,人得到的越多,付出的就要越多,这就是权力的代价!
“太后有何训示,只管道来。”
朱士忠缓缓开口:“太后历经乱世变故,早已看透人事,她无心再入帝都,更不愿让陛下终生困于宫墙之内,被权争裹挟,不得自由......是以,太后心意已决,此番绝不会起銮北归,愿就此与皇帝避居杭州,从此与青灯古佛作伴!”
这番话落下,门外群臣神态各异。
孙稷侠面沉如水,回道:“劳烦国姓回禀太后:若有心中顾虑,不妨当面细说。臣愿只身入寺,聆听太后旨意,共商安置之计。”
朱士忠面露为难之色。
良久,方才微微颔首,侧身引路。
群臣仍候于寺外,朱士忠则带着孙稷侠进入寺内。
沿途锦衣卫肃立,两人一路行至后院僻静禅院,远离前殿喧嚣。
直到此时,朱士忠方屏退左右,用仅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轻语:“大哥,太后心意已决,绝非一时意气。她只求避世隐居,无半分为难你的心思,你安心入内便是。”
孙稷侠闻言,微微一笑,随后掀帘走入禅室。
室内陈设素雅简约,檀香袅袅,静谧清幽。
曾太后端坐于蒲团之上,神色平静淡然,不见焦灼,亦无不甘,眉宇间只剩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淡然。她身侧,七岁的幼帝紧紧依偎着她。
见孙稷侠入内,曾太后轻叹了一声,随后缓缓起身,以平礼相待。
“楚王不辞劳苦迎驾,护我母子周全,这份忠义,哀家铭记于心。”
孙稷侠拱手行礼,态度恭谨:“护君守国,乃是臣子本分罢了......只是不知太后为何执意不肯返还南京?”
曾太后轻叹一声,目光望向窗外青山古木,缓缓道出心底所有思量。
“金陵龙盘虎踞之地,非雄主明君不能镇也!吾儿孱弱,不堪重压,若是回去,看似重登大宝,实则步步荆棘,以后怕是朝夕不得安宁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