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城南,滇军驻地,沐显忠眼眶湿润。
沐天波手里拿着刚刚接到的军府命令,要他即刻前往“西征军前营军府”中军大帐,共商诸部赏罚细则。
他看了一眼长子那悲切的神色,神情也有些动容。到底是沐家的骨血,关键时刻还是儿子最在意老子。
沐显忠今日的模样与往日不同,显得格外的惶急与不安,仿若末日将至。
沐天波此时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仍在儿子和部将们面前习惯性的保持着威严。
“父亲别去了!”沐显忠劝道。
先前他日夜劝其父去军府那里表明态度,沐天波却犹豫不定,白白浪费了最好的表态时机。
沐天波断然拒绝:“不去如何行?此乃军令,若有违抗者,立斩不饶!”
沐显忠声音嘶哑低沉:“楚王将成大事,父亲未与之同谋,此时前往军府,危矣!”
沐天波摇了摇头,说道:“大军环绕之中,为父就算不去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还要落个违抗军令的罪名,不值当!”
沐显忠急道:“事到如今,父亲赶紧阻止部将们前去中军......干脆向将士们揭露孙稷侠即将谋反的内幕,咱们手里还有一万五千人马呢......”
沐天波仍是摇头,叹气道:“没有必要了,这些滇中子弟跟着咱们出滇征战,流血已经够多了,我不想他们再做无谓的牺牲......为父去以后,你就带着他们解甲归乡吧......我想楚王不会滥杀无辜的。”
“父亲大人!”沐显忠忽然噗通跪倒在地,声音悲痛哀切。
沐天波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提着佩剑坦然走出了大帐。
河畔上骑马的人很多,不过都是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沐天波凝神听了一下,发现已经在响第二通鼓了,他连忙翻身上马,也带着亲兵朝宣城外面那边的大片营地,驰骋而去。
中军大营里,气氛十分热闹,但诸部仍旧保持着军纪,巡哨、站岗的,依然按照行军布阵时的部署,各司其职、丝毫不乱。
军府所在地征用了一处庄园,周围被大片的军营围拢了起来,防守十分严密。
沐天波骑马来到庄园营寨门口,左右两侧戍守的楚军将士顿时拦住去路,一个虎背熊腰的武将上前抱拳行礼道:“拜见黔国公!”
后者点点头,随后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了随从。
那武将恭敬的呈递了一张纸条给沐天波,口称:“军府有令,还请黔国公移步它处......楚王想跟您谈谈。”
沐天波瞪大眼睛,点头道了一声“好”。
他跟着武将走进庄园,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回头看了下后面,发现亲兵们也被楚军甲士带进了营寨,但走的却不是同一个方向。
一路无话,那武将将沐天波带到了一栋低矮的木房前,前面还有三十来个顶盔掼甲的雄壮武士昂首跨立两侧。
领道的那个武将转身说道:“请黔国公解剑,此乃军律!”
沐天波默然的解下腰间佩剑,径直放在了一旁的刀架上,然后才被领入木房之内。
他环视了一圈,发现房间里除了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其他什么也没有,显得空荡荡的。甚至连扇窗户都没有,室内昏暗不堪,沐天波便在那椅子上坐了下来。
武将见此,也不交代任何事,便径直抱拳告退。
沐天波目视那小将出门,心中大概已经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随着房门“吧嗒”一声的关上,他忽然觉得十分悲戚。
原以为孙稷侠是一个忠义厚道、顾念旧情的人,现在看来,不过也是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狠辣之人。
权力场上没有仁慈,大伙儿都心狠手辣,宁可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天下人罢了!
沐天波想到自己一生效忠大明王朝,临了,却死在这么个简陋昏暗的角落里,心里感到十分悲凉。
他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坦然一点,但耳朵里传来的却是一阵嘈杂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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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阳光穿透空气中的寒雾开始照耀人间,红彤彤的太阳在地平线上照出了一道道鲜艳绚丽的光彩。
中军行辕前的营寨门口喧嚣异常,一处高达十多米的木台子格外惹人注目。
边上还放了很多木板,上面贴满了盖着军府有司签章的公文纸张,周围大量的武将正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去看一眼,现场闹哄哄一片。
旁边还有军府负责引导的胥吏,提着铜锣敲打高喊:“飞熊军的在那边,天狼军的这边,神鸦军的在后面那一侧......”
又有西征军前营军府的文官站在军功榜前,向这群军级指挥使们念诵上面的文字:“军府今日公布诸部军将升迁名单、赏钱数额......因宣城至京师尚有三百五十余里地,将士运送保管不易,便由军府仓曹司统一保管,回京后再按照目录名册统一发放拨付诸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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