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米其林大厨?去后院给我蹲着剥(1 / 1)

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大群外籍面孔。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金发碧眼,高高昂起的下巴透着一股子天生的傲慢。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神情严肃的助理,手里提着恒温水浴锅丶精密探温仪,还有各种说不上名字的分子料理设备。

这是姜建国花重金,专门从法国包机空运过来的米其林三星主厨团队。

带头的这位,正是享誉欧洲的顶级大厨,皮埃尔。

「林默啊,还在刻你那个木头呢?」

姜建国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大步走到屋檐下。

林默正坐在藤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木刻刀,正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一块用来做婚宴摆件的沉香木。

木屑随着刀锋轻轻飘落,散发着淡淡的木质幽香,他的动作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松弛感。

听到姜建国的话,林默停下刻刀,温和地抬起头。

「爸,您怎么带这么多人过来了?」

姜建国拉过一把竹椅坐下,一副体恤晚辈的大家长做派。

「你那手艺,我心里有数,确实没得挑。」

「但明天可是那么多的流水席,就靠你一个人在后厨抡大勺?」

「真要把你累倒了,若云还不得跟我拼命。」

姜建国指了指身后的皮埃尔团队,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所以我专门把皮埃尔团队请来了。」

「米其林三星的顶级团队!有他们给你打个下手,分担点压力,明天的婚宴才能万无一失。」

林默没有反驳,反而站起身,客气地冲皮埃尔点了点头。

「皮埃尔主厨是吧?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皮埃尔听着旁边翻译的转述,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高傲地环视了一圈这座古色古香的江南老宅,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挑剔与嫌弃。

打下手?

让他堂堂一个米其林三星主厨,来这种乡下破院子里,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打下手?

这简直是对他职业生涯的侮辱。

皮埃尔用生硬傲慢的法语快速说了一长串话,语气很是激动。

旁边的翻译立刻清了清嗓子,大声转述。

「皮埃尔主厨说,姜先生花重金请他们来,是为了提升这场婚宴的整体格调。」

「他的团队不给任何人打下手。」

「他要求立刻全面接管后厨,并且要进行最彻底的无死角消毒,重新布置动线。」

「因为米其林的卫生标准和操作规范,容不得一丝一毫的业余干预。」

姜若云原本乖乖地坐在林默身边,手里拿着个小碗,正在剥新鲜的莲子。

听到这句嚣张的翻译,大小姐的桃花眼瞬间就瞪圆了。

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扔下莲子,像个护食的小老虎一样贴到林默身边。

她双手死死抱住林默的胳膊,整个人黏在他身上,满脸嫌弃地盯着皮埃尔。

「什么米其林不米其林的,跑别人家里摆这么大架子。」

姜若云撇了撇嘴,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十足的攻击性。

「一进门就一股刺鼻的工业香水味,熏得我都头晕了。」

「还是我家林默身上的木屑味好闻,这老外懂什么叫真正的高级感吗?」

皮埃尔听不懂中文,但他看懂了姜若云嫌弃的眼神。

他刚想上前行一个法式吻手礼,展现一下自己的绅士风度,顺便缓解一下尴尬。

姜若云立刻往林默身后缩了缩,毫不留情地开口。

「别碰我,我刚洗的手,乾乾净净的。」

皮埃尔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林默轻轻拍了拍姜若云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看着皮埃尔,语气依旧平稳温润,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怒。

「想接管后厨?可以。」

林默随手指了指院子深处那扇厚重的木门。

「不过里面现在有几位长辈在帮忙备菜。」

「你们进去的时候,声音小一点,别惊着他们。」

皮埃尔冷哼了一声,根本没把林默的嘱咐放在心上。

长辈?帮忙备菜?

在他这位米其林三星主厨眼里,这种家庭作坊式的帮厨,简直就是对烹饪艺术的践踏。

他一挥手,带着自己的精锐团队,大步流星地朝着后厨走去。

姜建国本来是好心找人帮忙,顺便显摆一下自己的实力。

结果这老外一来就反客为主,弄得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但他还是乐呵呵地跟在后面,想看看这群老外到底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皮埃尔走到后厨门前,一把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一股温热的水汽混合着淡淡的烟火味,瞬间扑面而来。

宽敞的后厨里,并没有皮埃尔想像中的脏乱差。

红砖砌成的大灶台收拾得一尘不染,巨大的实木案板擦得光可鉴人。

但让皮埃尔瞬间皱起眉头的,是厨房里的三个人。

三个满头白发丶其貌不扬的老头。

他们霸占了后厨最核心的三个区域。

一个在案板前切菜,一个在灶台前看火,还有一个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慢吞吞地剥着青豆。

没有精密的仪器,没有标准化的量杯,甚至连计时器都没有。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皮埃尔的专业素养让他无法忍受眼前的画面。

他大步走到灶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正在看火的老头。

老头手里拿着一把大木勺,正悠哉地盯着面前一口咕嘟咕嘟冒泡的大砂锅。

皮埃尔一把从助理手里抢过红外线测温仪。

一道红光直接打在了砂锅的外壁上。

测温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皮埃尔眉头紧锁,用法语大声斥责起来。

翻译赶紧跟上,声音在后厨里显得格外刺耳。

「皮埃尔主厨说,这锅汤的温度一直在上下波动,这是法式高汤熬制中的致命错误!」

「食材的蛋白质会在这种不稳定的温度下被彻底破坏。」

「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是对顶级食材的犯罪!」

看火的老头掏了掏耳朵,似乎有些耳背。

他转过头,疑惑地看了皮埃尔一眼。

老头根本没理会那台闪烁的测温仪。

他重新转过身,拿起手里的大木勺,在砂锅里轻轻撇去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浮沫。

也就是在木勺搅动丶锅盖被彻底掀开的这一瞬间。

一股浓郁到了顶点丶却又清新澄澈的香气,像是一头破笼而出的猛兽,直接撞碎了后厨的空气。

皮埃尔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抽了抽鼻子,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迷茫。

这股味道,怎么会这么香?!

皮埃尔大步跨上前,不顾砂锅里滚烫的热气,直接低头往锅里看去。

按照他的经验,散发出这种浓郁香味的,必定是一锅熬煮到浑浊的浓白高汤。

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砂锅内部时,整个人瞬间僵硬了。

砂锅里没有翻滚的浓白汤汁。

只有一锅清澈见底,宛如山泉白开水一般的透明液体。

但就在这层透亮如镜的汤水之下,却如同深渊般,蕴含着老母鸡丶金华火腿和乾贝交织出的绝顶鲜香。

「这不符合分子料理的常识!」

皮埃尔失声惊呼,连法语都忘了说,直接蹦出了蹩脚的中文。

他死死盯着那锅汤,大脑在疯狂运转。

不用任何精密仪器,仅凭肉眼和嗅觉,他就能判断出这锅清汤的纯净度有多么恐怖。

要把复杂的荤腥熬制到完全透明,这在中餐里叫作扫汤。

需要用剁成泥的鸡脯肉和猪瘦肉,在特定的火候下吸附汤里的杂质。

对火候的把控,需要精准到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地步。

多一分则汤汁浑浊,少一分则鲜味不足。

这根本不是冷冰冰的机器和恒温箱能做出来的!

看火的老头笑眯眯地拿过一个小瓷碗,盛了半勺清汤。

他随手把碗递到皮埃尔面前,语气随意。

「洋小伙,别光看着啊,尝尝?」

皮埃尔迟疑地伸出手,接过那碗还在冒热气的清水。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碗沿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小口。

汤汁滑入喉咙的瞬间。

皮埃尔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鲜!

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丶没有一丝多余调味的鲜!

完全是食材本味在高温与澄清技巧下,完成的灵魂升华。

他引以为傲的法式秘制高汤,在这碗看似平淡的清水面前,浑浊腻味得简直就像是洗碗水。

皮埃尔端着瓷碗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骄傲和自信,在这一口汤面前,被砸得粉碎。

 姜建国站在灶台旁,看着皮埃尔呆若木鸡的表情,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探着脖子往砂锅里瞅了一眼。

那霸道的香味直往鼻孔里钻,馋得他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轰鸣。

但首富的面子不能丢。

姜建国强撑着架子,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尴尬。

「咳,不就是一锅清汤嘛。」

「皮埃尔主厨,把你们的真本事亮出来给他们看看,别光发愣啊!」

皮埃尔仿佛没听见姜建国的话。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死死钉在了案板前的另一个老头身上。

那个老头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看起来笨重且迟钝的传统大菜刀。

案板上放着一块最普通的软嫩水豆腐。

皮埃尔深吸一口气,试图从这里找回一点米其林的尊严。

水豆腐是最容易破碎的食材,西餐里通常只用来做泥或者慕斯。

这老头居然想用那么笨重的刀去切?

简直是外行!

然而,下一秒。

老头手里的菜刀动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切菜声,只有刀刃接触木案板发出的极细微的哒哒声。

节奏快得犹如狂风骤雨,却又稳得像一台精密的节拍器。

皮埃尔甚至看不清刀锋的起落。

只能看到老头的手腕在微微颤动,上身却稳如泰山。

短短几秒钟后,老头停下了动作。

那块豆腐依然方方正正地停在案板上,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皮埃尔刚想开口嘲笑。

老头已经将菜刀平贴在案板上,轻轻一铲,将整块豆腐稳稳托起。

旁边放着一个装满清水的白瓷盆。

老头手腕一翻,豆腐滑入水中。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在水波的荡漾下,那块原本方正的豆腐,竟然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菊。

数不清的豆腐丝在水中瞬间散开!

每一根都细如发丝,随着水流轻轻飘荡,均匀丶纤细丶连绵不断。

没有任何一根发生断裂。

皮埃尔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自己的恒温箱上。

皮埃尔身后的几个外籍助理,同时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他们亲眼看着老头落刀。

一分一毫,不差分毫。

切断食材的纤维,却不破坏其本身的物理结构。

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方刀工,让皮埃尔随身携带的那些精密刀具,彻底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整个米其林团队的面子,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们引以为傲的高级感丶科学化丶标准化。

被这几个甚至连厨师帽都没戴的老头,毫不留情地按在地上摩擦。

皮埃尔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专业素养在这里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羞愧地低下头,再也没有了刚进门时那种接管一切的趾高气昂。

就在后厨陷入死一般寂静的时候。

门外传来了平稳的脚步声。

林默端着一盆刚洗好的翠绿鲜笋,步伐从容地走了进来。

姜若云依然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探着脑袋往里看,眼里满是看好戏的狡黠。

林默把竹笋放在案板上,微笑着看向面如死灰的皮埃尔。

「皮埃尔主厨,刚才忘了给你们介绍。」

林默的声音温润平和,不疾不徐,没有任何炫耀的意味。

他指了指切出文思豆腐的老头。

「这位是周老,退隐前,主理过三十年的国宴大局。」

接着,他指了指灶台前看火的老头。

「这位是李老,这道开水白菜,他在国内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最后,林默看了一眼坐在马扎上,依然在慢吞吞剥青豆的老头。

「那位是赵老,真正的御厨世家传人。」

林默转过身,看着彻底僵化成石雕的外籍厨师们。

他的语气依旧客气丶懂礼,甚至带着几分晚辈的谦逊。

「他们几位老人家,都是前阵子在京城吃过我做的一顿便饭。」

「非说我的手艺对他们的胃口,硬要认我做个忘年交。」

「听说我明天大婚,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几位泰斗特意不远千里赶过来。」

林默笑了笑,补充道。

「他们也是来给我打下手的,帮我筹备明天的流水席。」

林默话音落下。

整个后厨再次陷入了比刚才更可怕的死寂。

退隐的国宴大师!

而且是三个!

跑到这江南的旧院子里,给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打下手?!

皮埃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毁灭性的核打击。

他看着这三位只在最高级别的内部交流片里听过名字的泰斗,双腿彻底发软。

在华夏餐饮这深不见底的最高底蕴面前,他那点米其林星星,简直就是个笑话。

几个老头看着林默走进来,脸上都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小林啊,你可算进来了。」

周老放下菜刀,笑呵呵地打趣。

「这几个洋人一进门就大呼小叫的,吵得我切豆腐的手都快不稳了。」

李老也端着汤碗凑过来。

「就是,你这大婚的席面,我们几个老家伙可是来偷师的,你小子明天可别藏私。」

林默无奈地笑了笑。

「几位老先生说笑了,明天还得仰仗各位坐镇。」

林默转过头,看着满脸通红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皮埃尔团队。

他没有嘲讽,也没有落井下石,只是善解人意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皮埃尔主厨,刚才我爸也说了,你们是来帮忙分担压力的。」

林默随手一指。

指了指后院那个光线略显昏暗的角落。

「那边刚送来几大筐紫皮大蒜和新摘的小葱。」

「明天的流水席用量很大,剥蒜是个精细活,不能破坏蒜瓣的表皮。」

林默的语气明明是商量,却带着一股让人根本生不出一丝反抗念头的绝对气场。

「得麻烦几位去后院蹲一下。」

「把蒜皮剥了,葱洗乾净,可以吗?」

皮埃尔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

他现在只求能留在这里,多看一眼这些大师的烹饪过程。

这位骄傲的米其林三星主厨,带着他的高端精锐团队,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红外线测温仪。

一行人低着头,灰溜溜地走出了温暖的后厨。

老老实实地去后院,一人找了一个小木马扎蹲下。

堂堂顶级法国大厨,开始了他们枯燥且辛酸的剥蒜生涯。

姜建国站在灶台旁,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本来想找个顶级团队来显摆一下自己的实力,顺便帮帮女婿。

结果倒好。

自己花了大价钱请来的洋大厨,现在成了给流水席洗葱剥蒜的杂工。

更要命的是。

李老那锅开水白菜的底汤实在是太香了!

那股直击灵魂的鲜味,无孔不入地往姜建国的鼻子里钻。

姜建国闻着这股味道,嘴里疯狂分泌着唾液。

他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被彻底勾引了出来,馋得毫无底线可言。

但他刚才还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老丈人架子。

现在要是开口讨一口汤喝,他这首富的脸面往哪搁?

姜建国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他伸出手,硬生生地挠了挠并不痒的头皮。

眼神四处乱瞟,假装在欣赏后厨天花板上的木纹,试图掩饰自己此刻无比局促的心情。

姜若云在旁边看着亲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滑稽模样,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林默看破不说破。

他走到案板前,拿过一个乾净的白瓷小碗。

动作极其自然地从砂锅里舀了半碗清汤,走到姜建国面前,稳稳地递了过去。

「爸,您为了明天的婚宴,也是操碎了心。」

林默的声音平稳,给足了台阶。

「这底汤刚熬好,您帮着尝尝咸淡,看看明天宴客合不合口味。」

姜建国眼睛一亮,立刻顺坡下驴。

「咳,既然你虚心请教,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把把关!」

他一把接过瓷碗,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烫得直吸溜,脸上却露出了无比满足的陶醉神色,嘴里还不忘嘟囔一句勉强凑合。

喧闹的后厨渐渐平息,月上柳梢头。

明天就是大婚之日,而在这个夜晚,还有些话,必须在两个男人之间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