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警察很确定,如果不是那位在该国拥有极高地位的高僧的“法体”已经在第一时间被他们寺庙里的其他高僧动用特权悄悄带走并送去火化了…那个此时应该还躺在床上、死状狰狞的胖和尚的脸,绝对会被眼前这位暴怒的女士用她那凶器一样的指甲挠成土豆丝。
还有…那位在案发现场托腮沉思、仿佛在拍什么侦探大片的工藤先生能不能别装深沉了?能不能先把你这快要变身的老婆带走啊!!我们是真的快按不住了!
工藤优作并没有听到警员心里的咆哮,或者说,他此时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闹剧。
现在的工藤优作,满脑子都在思考案情。
在变成被害者家属,摆脱了侦探等身份带来的优越感后,工藤优作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完全低估了泰兰德。
这里的水,太深了。
在这个国家,宗教的掌控力高得惊人,甚至可以不顾正常的案件办理流程,直接当着警方的面把尸体带走,而警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被工藤优作拜托先来案发现场的ICPO(国际刑事警察组织)探员朋友亲眼看着那些穿着袈裟的僧侣进入案发现场,面无表情地抬走了那个秃头高僧的尸体。他想要阻止,想要说这是违反程序的。
但现场的本地警察不仅对此视若无睹,甚至还有人双手合十恭送。
等人离开后,领队的那位转过头来,用不是很熟练的英语小声警告道:“先生,我理解您朋友工藤先生的心情,但请您不要干涉我们的工作,这是我们泰兰德的规矩。”
呵,好一个规矩。
由于少了一具尸体,无法进行对比分析,如果工藤优作想要查明真相,想要检测真正的死因,他就只剩下一个选择。
从工藤新一的尸体下手。
而根据泰兰德的规矩,只有解剖新一,打开他的胸腔,取出他的内脏,化验他的血液和胃容物,才可以确认毒源。
可…
那是他的儿子啊。
亲手把自己的儿子送上解剖台,看着法医用冰冷的刀具划开他的皮肤…作为一个父亲,他又怎么忍心?更别提有希子了。
但工藤优作知道,他不能退缩。如果连他都不去查,新一就真的要背着“纵欲过度”或者“吸D过量”的污名,不明不白地烂在这个异国他乡了。
还是没能下定决心立刻解剖的工藤优作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自带的白手套,缓缓戴上。
他走到床边,尽量不去看儿子那布满痕迹的身体,而是将目光聚焦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工藤新一的头部。
“新一…”
他在心里默念着儿子的名字,强忍着泪水,开始细细检查。
首先是面部特征。
并没有出现典型的氰化物中毒症状——嘴唇没有呈现出鲜艳的樱桃红色,凑近口鼻处闻了闻,虽然被房间里的香薰味干扰,但工藤优作依然没有闻到那种标志性的苦杏仁味。
或许可以排除氰化物。
工藤优作皱着眉,继续检查。
没有勒痕。
没有淤青。
排除窒息死亡。
他又检查了新一的手臂和手腕。
没有针孔,排除注射毒物。
但是…
工藤优作的目光凝固在儿子的嘴角。
那是…白沫干涸后的痕迹。
视线下移,他看向新一那与安详的面部表情截然不同的、紧紧抓着床单的手,以及那扭曲的床单褶皱。从这些细节可以推断出,新一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身体应该出现了剧烈的痉挛和抽搐。
而且,虽然有薄薄的一层粉底的遮掩,但工藤优作可以确定,新一的脸色有点发绀(青紫色)。
口吐白沫,全身抽搐,呼吸衰竭。
符合中毒的特征。
但…到底是什么毒?
对于长时间生活在被氰化物统治的米花町的工藤优作来说,这种截然不同的中毒反应,着实让他无法第一时间做出判断。
工藤优作的心脏狂跳,他需要进一步确认。他伸出手,想要掰开儿子的嘴,查看口腔内部是否有咬伤舌头的情况,或者是否有残留的药物。
就在这时,一直被拦在警戒线外、虽然身体被压制但眼神一直死死盯着这边的工藤有希子看到了丈夫的动作。在她的视角里,工藤优作正捧着儿子的头,像是在摆弄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甚至还想要通过按压和翻动来检查什么。
那种动作瞬间刺痛了工藤有希子本就脆弱的神经。
不!绝不行!
她的新一已经够苦了,生前受了那么多罪,死后怎么能还要遭受那种开膛破肚的折磨?!
工藤有希子的眼睛死死盯着工藤优作,眼中满是恐惧和愤怒,生怕下一秒新一就会被下令抬走。
“优作!!!!”
“住手!!你在干什么?!那是我们的儿子啊!!”
工藤有希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硬生生地挣脱了一只手的束缚,指着工藤优作大喊道:“不准!!!我不准你把新一送上解剖台!!我不准任何人动他!!”
“你要是敢让人解剖他,我就死给你看!!!!”
正在全神贯注检查尸体的工藤优作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激灵,手一抖,差点没控制住力道,给儿子的尸体来上一拳。
他猛地回过头,看着满脸泪水、眼中满是惊恐和愤怒的妻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和无奈。
天地可鉴!
他只是在做体表检查啊!他现在也还没下定决心要不要解剖啊!
他比任何人都更想让儿子体面地离开,可是…
如果不查清楚,他又怎么能安心?
另外,如果泰兰德方以没有司法解剖报告为由拒绝以他杀结案、为真凶定罪呢?新一的名誉该怎么办?
好吧…虽然本来就没有多少名誉了。
“有希子…”
工藤优作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面对此时已经彻底崩溃的妻子,任何理性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罢了,他还是继续破案吧。
至于有希子…
工藤优作瞥了一眼那两位被挠得浑身抓痕的小警察,目光聚集在他们黝黑的手臂肌肉…
相信泰兰德的警方能够把握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