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小岛上,某实验室内。
今天的雪莉小姐依旧在绝赞罢工中。
惨白灯光将这间没有任何窗户的密闭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冷风从通风管道里源源不断地吹出,带来令人不适的冰凉气味。
宫野志保,或者说代号为雪莉的天才研究员,正颓然地靠坐在办公椅里。她那一头标志性的茶色短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原本白皙且略带婴儿肥的脸颊因为连续多日的绝食而深深凹陷了下去,透着一股灰败。
无论朗姆在通讯器里如何威逼利诱,哪怕是直接搬出宫野明美的性命作为威胁,这几天来,雪莉都没有动摇过分毫。
她绝对不会开启APTX-4869的人体实验阶段。
雪莉不蠢。作为一个在组织里长大的天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破窗效应的可怕。有些行为,一旦开了个头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人体实验就是那条绝对不可触碰的红线。
只要她今天为了姐姐的安危选择服软,在第一份人体实验记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那么,明天,朗姆就会用同样的方式要挟她进行第二次、第三次…一次次地逼迫她亲手拿起解剖刀,去切割那些鲜活无辜的生命。
欲望是永远无法填满的无底洞,朗姆的贪婪只会随着她的退让而变本加厉。
她不想变成满手鲜血的刽子手。
即使当初被组织强行送到海外求学的那几年算不上多么顺遂,处处都有组织的眼线在暗中监视就算了,她还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失误而延毕了好几次,但雪莉依然像一块海绵一样贪婪地汲取着外界的知识。
她从那些真正有着崇高信仰的教授带领的科研团队中学到了最重要的一点——医学与科学的基石是敬畏生命。人体实验是严重违反人伦道德、践踏底线的恶行!
她,宫野志保,才不要和组织里那群为了追求虚无缥缈的目标而罔顾他人性命的恶魔同流合污。
那个所谓的“银色子弹”,那个被朗姆狂热追逐的长生不老药,根本就是踏在无数尸骨上催生出来的恶之花。
属于父母的罪孽,那份被冠以“疯狂科学家”的耻辱与血腥,她一定要将它断绝在自己这一代!
为了抗争,她甚至将自己的心锤炼得如钢铁般冰冷。她能够面不改色地眼睁睁看着屏幕那头,朗姆使唤着医疗组的变态部下拿着锋利的手术刀在姐姐宫野明美的身体上方比比划划。
就连最自虐的绝食抗议她也不是没有做过。
就比如现在。
胃部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而痉挛,绞痛感一阵阵地袭来。雪莉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眼前不停冒出的金星和挥之不去的眩晕感,端起了工作台上那杯早已彻底冷掉的黑咖啡。
她仰起头,犹如灌药一般将那杯苦涩到极点的咖啡吨吨吨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空瘪的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也勉强压下了一丝饥饿引发的虚弱感。大量的咖啡因刺激着她疲惫的神经,强行维持着大脑的清醒。
雪莉放下咖啡杯,指尖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按照规律,不出意外的话,朗姆很快又要来例行喊话了。
今天,那个藏在屏幕背后,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该死老头,又要玩出什么新伎俩来逼她就范呢…?
雪莉凝视着面前那堵毫无生气的白墙,因为低血糖导致的注意力涣散让她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乱飘。
“滴——”
刺耳的电子提示音响起,代表着朗姆的到来。
音箱的红色工作指示灯犹如一只恶毒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办公椅上的雪莉。
来了。
“啊,又见面了,雪莉。”经过变声器处理后,朗姆那特有的带着高高在上蔑视感的语调仍然刺痛着雪莉的耳膜,“连续三天的绝食抗议…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看不出来,你这副娇弱的身体里,居然还藏着这么硬的骨头。”
“不过,你这副可笑的做派到底是要演给谁看呢?在我面前装什么贞烈圣女?别忘了,你现在喝的咖啡,你做实验用的离心机,甚至你在实验室里呼吸的每一口过滤过的空气,全都是组织用你最想守护的无辜人命换来的钱买来的!而你,雪莉,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组织提供的顶级资源,一边又在这里大谈什么可笑的底线和人伦。你不觉得你这种伪善的做派很令人作呕吗?”
面对这种极其恶毒的心理打压和人身攻击,雪莉仍然不为所动,甚至有心情回怼过去:“打断一下,朗姆,你有一点说错了。”
“哦?”
“我们可没有‘见面’,我想,我们谨慎的朗姆大人应该是没有那个胆量和我见面的吧。”
饿得已经有些飘忽的雪莉小姐开始放飞自我了:“收起你的伎俩,朗姆。我不管你有多着急想要看到成果,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没有我的签字,人体实验的启动程序就永远是一张废纸。”
“呵呵呵呵…”
通讯器那头,朗姆不怒反笑。那仿佛锯木头一般的低沉笑声让雪莉的心头剧烈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朗姆太镇定了,镇定得有些反常。
“原则?底线?雪莉,你还真是一个令人感动的科研斗士啊。”朗姆的语速慢了下来,“可是,雪莉啊~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能用筹码衡量的。就看这个筹码够不够重了。”
“你一直觉得,只要我还需要你,我就拿你姐姐没办法,对吧?”
雪莉的呼吸一滞,抓着咖啡杯的手指用力收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朗姆继续用那种慢条斯理的折磨人语调说道:“你以为,只要你咬死不松口,我为了保留你这个天才研究员的大脑,就绝对不敢真的弄死宫野明美。你吃准了我只会对她进行一些皮肉上的惩戒,所以你才敢这么有恃无恐地跟我硬抗。”
“可是,雪莉啊。你是不是忘记了,折磨一个人,并不只有让她死这一种方法。有时候,清醒地活着,远比死亡要痛苦一万倍。”
“你什么意思?”雪莉厉声打断了他,原本强行伪装出来的镇定出现了一丝裂痕。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几天绝食太辛苦了,作为你的上司,我决定大发慈悲,给你一点奖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