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孩子…我要带走……”,话落他那泛黄的眼睛终于带着浑浊视线第一次离开了宁砚那还在蜿蜒着鲜血的脸上。
转而看向了在身侧静静看着的三人身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目光之中的恶意,其中一名与迪希雅年龄相近,可身形却娇小得多的少女不安的后退了一步,伸手攥住了自己的父亲——呼玛伊的衣袖。
感受到自己女儿的不安,呼玛伊皱了皱眉。
伸出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示意她不要害怕,随后看向了那名躺倒在传教士面前那坚硬炙热的石板地上的黑发少年。
虽面容被血色遮掩,但他仍能看出他宽大外衣下的轻瘦身躯,以及那和自己女儿几乎一般无二的年纪……
“父亲……”
一道稚嫩的轻音响起,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随着自己身侧衣袖的拉扯,他低头看去。
“我不想跟他去治疗魔鳞病……也不想……”
知晓自己的要求太过任性,少女欲言又止,抿紧了嘴唇再次低下了头。
呼玛伊当然知道她想要说些什么,可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他又怎么会如此甘愿妥协?
他指的并不是金钱,而是那在自己女儿身上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的难缠病症。
自她患病之始,他便带着她四处求医,几乎踏遍了整个须弥,然而最多只能做到缓解病情,无法完全治愈。
看着女儿日日夜夜被病痛折磨,他心如刀绞,最终……走到了那名自称传教士的至冬人的面前……
“唉……”
轻叹了一口气,思绪纷乱良久可最终的抉择只是一瞬。
沙哑却饱含中气的声音响起:“迪希雅…这个孩子是你带来的,那么就由你来决定吧……”
他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来……
即使与面前的少年素不相识,他也做不到以别人的未来做为筹码来换取自己女儿的健康……
他不喜欢……
他的女儿也不会喜欢的……
至于…为什么将选择的权利交给迪希雅……
这既是逃避,也是变相的拒绝,毕竟这孩子从小就跟他的父亲一样一根筋,她绝对不会同意。
“啊?我…我吗?”
迪希雅原本正沉浸在带宁砚来到这的后悔和自责之中,可突然选择的权利竟然就这么如她所愿的交给了她。
她挠了挠脑袋,有些不知所措,刚想试着开口拒绝,却被一阵突如其来刺耳笑声所打断:“哈哈哈哈……”
传教士的笑声如同砂砾摩擦玻璃,刺耳得让人牙根发酸。
他笑得弯下了腰,伸手捂住脸,肩膀剧烈的耸动,直到半晌才从指缝里露出了那双蜡黄浑浊的眼睛,里面翻滚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笑意。
“愚蠢…真是愚蠢的让我发笑啊……呼玛伊老爷。”
他缓缓直起了身,将捂脸的手背到了身后,另一只手捋了捋那缕枯草似的山羊胡嘴角咧开了一个病态的笑容:“你以为我真的在征求你们的同意吗?”
话音落下,迪希雅的瞳孔猛然收缩,她几乎是本能的探向了身后,五指虚空一握。
一柄通体赤金,整体厚重如山岩的大剑便裹挟着热浪凭空浮现。
剑身宽厚 足以挡住她的半个身体,也足以为身后的她要保护的老爷和小姐挡下接下来的攻击。
但传教士的动作更快。
他那张还挂着笑意的脸在迪希雅的视野中骤然放大,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已经撕裂空气,径直绕过剑锋,朝着迪娜泽黛纤细的脖颈抓去。
“铛——!”
金属交击的巨响在院落之中炸开。
迪希雅在最后一刻强行扭转剑柄,用剑脊硬生生格挡住了那只枯手。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传导过来,震得她虎口发麻,双脚在石板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壑,碎石飞溅。
“哦?”传教士扭了扭头似乎有些意外,“力气倒是不小……沙漠民果然天生就是当牲口的好料子。”
迪希雅咬紧牙关,死死顶住剑身。
她没有余力回嘴,因为她惊恐地发现,面前这个看起来枯瘦的中年男人,仅凭单手施加在剑身上的力道就已经让她几乎要支撑不住。
“不过……”传教士的笑容越发的狰狞,他微微侧身,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中一簇诡异的黑火无声的燃起。
明明是火焰,却散发着深入骨髓的冰冷,焰心之处隐隐有着扭曲的人脸在不断哀嚎。
“你也该结束了……”
捏碎火焰,随后瞬间轰出了一拳。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将黑火裹挟在拳上,然后直直的朝着迪希雅因为格挡而暴露的腰侧砸了过去。
火焰在空气之中拖出了一道扭曲的残影,所过之处的光线仿佛都被吞噬。
来不及躲闪,迪希雅只能看着那团黑火的靠近。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迪希雅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她重重撞在院墙之上,墙体龟裂,碎石纷纷落下,那柄赤金大剑脱手飞出,旋转着插入地面,剑身嗡鸣。
而她甚至来不及感受疼痛,意识便被巨大的冲击力搅成了浆糊,眼前一片模糊,瘫倒在墙下。
而宁砚宁砚也如同狂风中的落叶一般,被二人交手所爆开的气浪掀飞,最终停在了迪希雅倒下的身体旁边。
传教士看都没看倒下的两人,随手一挥,一股无形之力便将挡在面前的呼玛伊击晕,看着他撞翻了院中的桌椅。
“碍事的人都消失了。”
传教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如同闲庭信步般走向那个已经吓得浑身僵硬,瞪大着眼睛看着他的娇小少女,
“好了,迪娜泽黛小姐,乖乖跟我走吧。博士大人可是对你们这种的魔鳞病患者……非常感兴趣的。”
“放心,你不会死,只是会成为伟大实验贡献的一份子而已。”
燃烧着黑火的手,带着极致的冰冷与恶意,缓缓伸向了迪娜泽黛颤抖着的肩膀。
而少女只能绝望的僵在原地,泪水不停的顺着眼角滑落,静静的感受黑火的气息微微刺痛皮肤。
随后那只手便停住了。
在指尖距离迪娜泽黛的肩膀仅有毫厘之差的时候,它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