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聚集(1 / 1)

辰时七刻,宽阔的宫道上已经集满了人,侍女和侍从全部都小心翼翼地伫立在墙根,不敢抬头发一言。

一个巨大的黑木红漆步辇赫然放置在了那顶不大的轿辇旁边。

坐在上面的人早就已经走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凤目漆黑,眼中似乎藏着惊涛骇浪。

一身玄色紫边绣着金线龙纹的深衣直落落地由那修长高大的身板撑着,头上的冕旒还没有摘下。

今原荣不开口,没有一个人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告诉他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轿辇一旁的林童还有画眉也全部被他一个眼刀给赶到了墙根底下,她们不是不想解释,而是对方就没给让她们解释的机会。

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在低处仰望着高阶上木门大开的慈心堂。

而刚迈出门槛的吕嬷嬷扶着萧太后直接与今原荣来了一个对视,这让原本还带着些笑意的吕嬷嬷顿感不妙。

萧太后自然也看到了下面仰视着她的今原荣,她的眼底略过一丝的错愕,又换上了温善的笑容。

“我儿可是下朝了,来此是何事啊?”萧太后依旧保持着平静走到今原荣身前,和蔼地说道

“是的,母后,一刻钟前我路过此处,看到了柔然堂的轿子,侍女说她们在等请来的魏医工,她此刻正在慈心堂内。”

萧太后斜看了一眼走在身侧的魏宴,转而微笑着看向今原荣“不错,哀家本欲请她为婉儿诊脉,谁想她就在此处,便请了进去。”

“魏宴见过王上。”此刻,魏宴也不好躲在身后,她拎着药箱向外走了几步,向今原荣行礼

“你来此处作甚?”今原荣语气沉了下来

“回王上,”魏宴拎着箱子拱手“今日颜夫人本该来此处向太后问安,可是却突发心疾,柔然堂的侍女不敢抗命,便带着微臣来到了这里。”

魏宴一五一十地将在慈心堂所说全部都复述给了今原荣。

“胡闹!”

听到如此说的今原荣不禁太阳穴处猛地一跳,立刻绕到了那顶轿辇前面,直接将轿帘一把掀开!

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心头不由得一跳,他的双手在不知不觉间变凉。

面前,商澄颜穿着一身杏黄色的曲裾歪坐在轿中,头歪靠在轿辇内壁一侧,双眼紧闭、嘴唇发紫、面色惨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领口微微敞着,由于头歪向一侧,另一侧雪白的脖颈就这么露在了今原荣的眼前。

当然,还有那明晃晃刺着他眼睛疼的红痕。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他拼死杀回景明宫的那天,在一片狼藉中看到了早已经沾满血没了呼吸的商澄颜。

今原荣连忙扭开脸,闭上眼,咬着牙关,迅速地深呼吸,再次将视线转回。

他连忙进到了轿辇之中,伸出手,轻缓地放在了那一片雪白之处。

而魏宴此时也早已跟着今原荣的步伐赶到了轿辇跟前,她清楚的看见,那只伸进轿辇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在感受到了轻微跳动之后,今原荣暗暗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心安了一些。

下一刻,他抬起商澄颜的一只手臂,将它放到了他的肩上,一手揽着臂窝,一手揽住后膝,将人打横从轿辇中抱出。

“嗬——”

就在今原荣将商澄颜抱出的同时,周围跟着过来的众位新人妃嫔全部都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其余人无一不震惊有余。

有的娇弱一点的官家小姐,在看到那近乎死人般的面庞时,甚至吓得连连后退,差一点就坐到了地上。

幸好有一旁的侍女扶着,不然立刻殿前失仪,片刻间就会被赶出宫去。

今原荣抱着商澄颜走到了萧太后面前,轻轻颔首“母后,您也看到了,柔儿她确实病得不轻,现下儿臣需带她诊治,还请母亲恕罪。”

“啊,去吧,救人要紧。”萧太后的回答有些迟疑

显然,她也没想到竟然会是如此严重的局面,那张脸的恐怖程度应是堪比当年自尽时。

虽说当年她一直被囚禁在宫中,根本就没见过商澄颜自尽之后的样子。

在听到萧太后回答,今原荣几乎是一刻不停地抬腿便抱着商澄颜向着前方径直走去。

“来人,传太医令顾桓之到麟德堂!”

“是!”

此时的魏宴也不敢过多停留,只得匆匆向太后行礼辞行,三步并作两步地追赶着已经开始向前走的大王仪仗。

萧太后敛了心神,换上了一副威严的样子,她长袖一挥“行了,今日问安便到此罢。”

“诸位也都彼此见到了,更是见到了你们的大王,此行不虚,都回各自堂舍吧,哀家累了,就不留了。”

说着,她给了一旁吕嬷嬷一个眼神,对方立刻心领神会。

“各位娘娘请回吧,每月初一或者十五来给太后问安即可,奴婢不送。”吕守慧说完便赶上萧太后的步伐,搀着她走远

而依旧留在宫道的各个妃嫔也都被这意外事件惊得不知该如何,只好纷纷与今原玄玉行礼后离开。

不一会儿,宫道上便没有什么人了,今原荣的仪仗以及商澄颜的轿子已经越走越远,而今原玄玉却留在原地望向远处。

“娘娘,王上已经走远了,现下起风了,您风寒刚好,别再着凉了。”今原玄玉一旁的侍女小盼轻声提醒着

可今原玄玉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难道就是几年前殿下自尽之后的样子么?今原玄玉一边看向都快看不到人影的远方想着一边双手紧握。

应该是吧,毕竟刚刚王上的神情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特别痛苦的事情一样。

就在刚刚,她与站在墙边的画眉仅仅只有几步之遥,她曾看向她,但对方却根本没有向这边看来的意思。

多年的姐妹,如今终成陌路。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虽然悲伤,可若让她再选一次,或许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她不后悔。

她依旧清晰的记得,她在自己的堂舍之中听到太子夫人拔剑自尽的消息时,害怕地浑身颤抖,惊恐地无以复加,懊悔地痛彻心扉。

可她什么都没有,唯一的倚靠是当时生死不明的太子殿下,她什么都做不了,除了自保。

“殿下,原来那时你竟是如此......”

这句未完的话语梗在她的喉咙中,也被悄然而来的微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