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林对着散兵的话半信半疑，真的没事吗？
散兵已经走到了杜林面前。
他伸出手。
那只苍白的手穿过了诅咒的黑雾，穿过了所有童话居民恐惧躲避的那层“不可触碰”的屏障，毫无阻碍地落在了杜林被积木包裹的前爪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
杜林瞪大了眼睛。
“看，我说了，没事的。”
杜林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同时心里也有着一丝期许。
“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散兵伸出手。
杜林抬起爪子准备回应，在快要接触的时候，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不行的，我不能做你的朋友，大家都会远离你的。”
“没关系。”
散兵淡淡的回应道。
“真的可以吗？”杜林不敢相信，害怕是梦境。
“当然。”
散兵尝试继续触碰杜林。
每一次尝试接触，杜林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后退。
“别碰我”“你会受伤的”“我不想把你变成积木”——这些话像刻在它骨头里的回声，在所有靠近它的人到来之前就已经响起。
“呃，有点麻烦了。”
散兵小声嘟囔道。
“说说你的故事吧，作为回报，我也会给你讲我的故事。”
散兵换了一个思路。
杜林长舒一口气。
讲起来自己诞生之后的事情。
“我出生的时候，天是紫色的。”
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叙述感，像在努力把自己看到的画面翻译成语言。
“然后我就看见了这个世界。森林是折纸做的，河流是透明的珠子，城堡是积木搭的……一切都很漂亮，很安静。
我只知道这个世界很漂亮，我想走过去看看。
然后，我听到了人们的喊声。”
是…是邪龙！是那只摧毁了积木矿窟的邪龙！
救命——！救命啊——！
士兵们！拿起武器！消灭他——！
“后来我才意识到，我身上有着诅咒，我永远没办法和他们成为朋友。
我的出现，只会带来灾难，这是命运。
我要是，从来没有诞生过就好了。”
“命运吗？”
散兵嗤笑了一下。
“所以我躲到这里来了。
破碎之海没有人，没有折纸小人，没有积木房子。只有石头和雾。
石头变成积木也没关系，反正这里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杜林说完之后，破碎之海安静了很久。
风从峡谷的缝隙里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无人聆听的角落里独自演奏。
远处的瀑布声隐隐约约，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散兵靠在那根石柱上，双臂环抱，没有立刻说话。
“我会帮你的，你的愿望，就是正常的和其他人交朋友是吧。
我会想办法帮你破除诅咒的。”
“嗯。”杜林有些迟疑，但是选择相信散兵了。
向散兵倾诉之后，杜林的内心放松了许多。
“你的名字是什么？刚刚约好的，你也会给我分享你的故事。”
“我有许多名字，我先把我的故事告诉你，挑一个喜欢的称呼叫吧。
不过，我的故事很长……”
“没关系的，我有的是时间，而且，你是唯一愿意与我说话的人了。”
散兵从自己被创造出的时候讲起，讲到自己的母亲创造了自己，但却被抛弃了。
讲踏鞴砂，讲自己作为倾奇者，被踏鞴砂的人发现，讲炉火的熄灭和民众的愤怒。
讲自己带着金羽，去寻求帮助，但却无人回应。
讲他在稻妻的海边站了三天三夜，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散兵隐藏起了多托雷。
他害怕多托雷的事情影响到杜林的心智。
“后来，我向你一样，选择了逃避，离开了我的故土，去到了遥远的至冬，成为了斯卡拉姆齐，成为了愚人众执行官第六席散兵。”
“那后来呢？你现在还是执行官吗？”
杜林好奇地问道。
“后来，我得知了真相。
我的母亲并非完全抛弃了我，在追求永恒的道路上，她选择封闭了自我，自然无暇顾及我。
况且真的完全抛弃我，又怎么会给我留下一个能证明身份的金羽呢？
至于踏鞴砂的事情，是一个别有用心的坏人的阴谋。
曾经我也想过，要是我从未诞生就好了。
但是，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倘若我并未诞生，踏鞴砂的事情依旧会发生。
每个人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
你也应该是这样的。”
杜林沉默了许久，在消化从散兵这里得到的故事。
“……你母亲，”杜林终于开口了，“她后来知道你经历了那些吗？”
“知道。”散兵说，“当我在错误的道路上走了很远的时候，她来了，亲手把我拉回了现实。”
“那你怪她吗？”
散兵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雾气里若隐若现的积木山峰，沉默了很久。
“不怪。”散兵说道，“虽然是神明，但她自己也是一个迷茫的人。”
散兵靠在石柱上，侧过头看着杜林。
“说说你吧。”他说，“你说你刚诞生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的名字。那你知不知道……是谁创造了你？”
杜林的目光亮了一下。
“知道。”杜林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欣喜。
“魔女M。她创造了希穆兰卡，也创造了我。她是我的母亲。”
“你比我幸运。你的母亲，对你抱有很大的期许。从创造你的那时，她就对你给予厚望，认为你能够解决一场未来的灾厄。”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吗？但是我只会带来灾厄……”杜林的声音越来越小。
“自信一点，你的母亲可不希望你这样，你会做到的。”
“嗯。”杜林充满了决心。
“你认识我的母亲吗？她怎么样了？”
“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后，安安静静地走到了时间的尽头。”
杜林沉默了。
看来是需要时间消化这信息。
散兵给他留下了自己的空间。
“我明天还会来的。”
散兵离开了。
第一天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能交流了。
能够交流，就有破除诅咒的机会。
如果见面就是攻击的话，神明来了也没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