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建聪的脸色越看越沉。

言值传媒的副总经理邱嘉贤是他的好朋友，因此这些事里，有些还是在他的默许甚至直接授意下进行的，他原本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没想到，王钰珍竟然暗中收集了这么多证据，简直像是处心积虑，准备充分。不过仔细一想，这也不出奇，一个在娱乐圈打滚多年的人，若没有一点防备和自保的手段，反倒说不过去。

王钰珍坐在对面，将他的脸色变化尽收眼底，心里多少有了点底。她忍不住开口，又添了一把火：“钟副总，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才拿这些出来。这些事藏在我心里这么久，我也天天担惊受怕，我不好过，有些人也别想好过。”

钟建聪“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她，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他沉默片刻，才沉声道：“我知道了。钱我会让助理打给你，工作也会给你安排到外地的地产公司。你拿到钱就立刻走，拿了钱删了所有备份，以后就安分过日子。再敢拿这事出来作妖，我保证你和你妈妈都讨不到好。别再出现在我和杨语彤面前，更别再提起这些事。”

王钰珍没想到这么顺利，一下子喜出望外，连忙点头应下：“我知道我知道，谢谢你，钟副总，我拿到钱马上就走，绝对不会再回来打扰你们。钟副总，我祝你和彤彤早生贵子。”

然后王钰珍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求：“钟副总，我跟在彤彤身边几年，知道彤彤的性格，她敢拉黑我，我怕以后她会找人教训我，这一点，你要给我一点保证。”

钟建聪皱了皱眉，心里对杨语彤这点心思何尝不清楚，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放心吧，只要你安分，没人会动你。我会跟她说清楚，这事到此为止了。”

得到这句承诺，王钰珍彻底放下心来，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钟建聪打电话给郑进财，吩咐他转钱安排行程，还要派人看紧王钰珍。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他盯着那个放在桌上的黑色U盘，手指一下一下顺着钢笔笔杆摩挲，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他一直都知道杨语彤性子要强，有点小脾气、耍点小手段也正常，在圈子里算不得什么，可他从来没想过，或者说，不愿意去想，她从谢小竹进圈开始，就一直用这样阴狠的法子对付谢小竹。

谢小竹当初刚进圈什么都不懂，懵懵懂懂的，被泼了这么多脏水，差点就彻底翻不了身，换成心理脆弱些的，恐怕早就熬不下去了。

（其实早就就熬不下去了，不然的话，就不会有现在的谢小竹，不过此时的钟建聪并不知道这一点，只以为是“失忆”的谢小竹性情大变。）

他其实早知道杨语彤对谢小竹一直有敌意，不止对谢小竹，是对接近他的女人都有敌意。

女人嘛，争风吃醋很正常，所以对于杨语彤偶尔做点小动作，他是当作看不见，有时还要为她收拾手尾，可是这样处处刻意针对谢小竹，过份了。

那点刚压下去的后悔又冒了出来，堵在胸口闷得慌。当初爷爷让他娶谢小竹，他嫌她缠人没有个性，一门心思要选带着光一样闯进他生活的杨语彤，这一位跟其他千金小姐不同的女明星带给他很多惊喜，现在才发现，那束光和那些惊喜背后，藏着这么多腌臜。

他不愿再继续深想下去，仿佛那会揭开更多他不想面对的东西。他伸手拿起那枚小小的U盘，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将它丢了进去，然后“咔哒”一声上了锁。

随后，他几乎是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指尖滑动，下意识地翻到杨语彤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依然是她对着镜头笑靥如花、宣传新电影的精修照片，配文写着“辛苦但值得”，看起来明媚又单纯，充满了积极向上的能量。可此刻，他再看向这张熟悉的笑脸，却没有往日那种控制不住涌上心头的爱意，只余下一丝说不清的烦躁与隐隐的厌倦。

鬼使神差地，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点开了谢小竹的朋友圈。

谢小竹最近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只晒了一张傍晚在阳台乘凉的照片，镜头角落露出半杯清水和一块切好的芒果千层蛋糕，配文：那家店的芒果千层蛋糕真好吃，我弟弟专门跑去买给我的，一磅的蛋糕，一家三口一起吃正好，就是某人不喜欢吃太甜的。

照片拍得随意，却透着松弛安稳的烟火气，和杨语彤朋友圈里永远精致明艳的营业照完全不一样。

钟建聪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恍惚想起以前的谢小竹不喜欢吃芒果千层蛋糕，喜欢吃的是好像是榴莲千层蛋糕，失忆连口味都变了？

他皱了皱眉，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又翻涌了上来。以前的谢小竹，满心满眼都是他，为了讨他喜欢，连自己爱吃的榴莲都从不在他面前碰，只因为他曾随口说过不喜欢那股味道。

可是离开他之后，为什么她不再吃榴莲千层，反而吃起了芒果千层呢？难道连口味偏好都会随着记忆一同改变吗？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钟建聪闭了闭眼，把这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开，他这是怎么了，连吃什么蛋糕都要替她琢磨，她吃什么关他什么事呢？

刚放下手机，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郑进财走进来低声汇报，已经按他的吩咐把钱转过去了，去外地的机票和工作对接也都安排好了，也安排人跟着王钰珍。

钟建聪点头应了一声，挥挥手让郑进财出去，刚想重新拿起文件，办公桌面上的手机却震了一下，是杨语彤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接起了视频。

镜头里杨语彤估计是刚补完妆，脸色带着淡淡的红晕，看起来气色很好。她靠在沙发上，语气温温柔柔的：“阿聪，你在忙吗？”

钟建聪扯出一点笑意，放柔了声音：“不忙，刚处理完一点小事。你今天早点休息，我要晚一点才回去。”

杨语彤笑着摇摇头，摸了摸肚子：“不管多晚，我和宝宝都等你回去。”眼底满是温柔的母性光辉，任谁看了都要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