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也快步赶到,蹲在马边,先把缰绳交给一名士兵,这才小心将东方倾心和陈洛水一一扶下马,平放在一块还算完整的水泥板上。
她抬眼打量了一圈,又低头检查两人的瞳孔和呼吸,在颈侧与手腕各摸了摸,确认只是脱力与外伤,并无致命伤,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直起身子,顺手拍掉军手套上的灰,目光沿着战马走来的方向望去。
那一带楼群塌得最厉害,尘灰尚未完全落下,远处街道上还有大片被撕裂翻转的痕迹。
“她们来的方向……”
凯瑟琳眯起眼,喃喃一句:“好像就是刚刚那边发生未知战斗的方向。”
伊利亚走过来,靴底在碎石上碾出细碎的声响。
他停在两人身边,阴影落在东方倾心脸上,目光在那张苍白的侧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回忆什么。
谁也不知道他心里转了多少念头。
他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轻轻收回视线。
远处天幕忽然亮了一下。
第二发信号弹划开灰红色的云层,在更远的地方绽开,光团短暂地撑出一片苍白的圆。
凯瑟琳顺着光亮看过去,又看向伊利亚:
“那边有我们的人,要过去吗,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应该能在那尊石像脚下汇合。”
伊利亚再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僵硬俯视全城的巨大身影。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而干脆:“召集所有还活着的,能动的都带上,我们出发。”
周围的士兵很快行动起来。
有人举起信号旗,有人去清点伤员,有人收拾武器。
在这座诡异的废墟城市里,一支残破却仍保持队形的人类小队,开始朝石像与信号弹交汇的方向集结。
————
马背起伏的韵律把她从一团漆黑里晃了出来。
东方倾心先是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随后是后背被硬邦邦的马鞍硌得生疼,还有皮革和尘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费力睁开眼。
视野里先是一截摇晃的马颈,再往前,是灰红色的天空和断裂的高楼轮廓。
蹄声此起彼伏,周围是长长一列队伍,战士们或骑马或步行,身上带着血和灰。
她偏了偏头,才发现自己被安稳地扶坐在马背上,身侧有只手扣着她的肩,防止她再栽下去。
旁边另一匹马上,陈洛水整个人歪在马鞍前,头侧在绑好的毯子上,手脚被人用绷带和缰绳固定住,以免在行进时滑下去。
她闭着眼,睫毛上还带着灰尘,呼吸还算平稳,却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凯瑟琳策马并排靠近一些,俯身看她,眼里带着明显的放松:
“醒了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
“我……”
东方倾心嗓子干得发疼,只挤出一点声音:“还行,就是有点晕。”
东方倾心话音刚落,脑子里慢半拍地冒出一个念头。
她眨了眨眼,有点恍惚:“诶?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我记得明明……”
“因为你身下这匹神奇的马儿。”
凯瑟琳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马颈,“刚刚是它自己驮着你们,从那边乱成一锅粥的废墟里一路走过来的。
没人牵缰绳,自己就这么晃晃悠悠走到我们面前。”
她顿了顿,看了眼还昏着的陈洛水:“像是认路一样,直接朝我们这边来。”
东方倾心费力把自己在马背上坐直了一点,指尖在马颈上轻轻摸了两下,声音压得很低:
“是吗,那谢谢你了……”
马打了个响鼻,甩甩耳朵,像听懂了一半。
她抬起头,这才真正看清周围。
前后都是人。
有的骑马,有的步行,军装被灰和血染得发黑,脸上全是疲惫。
这个残缺的队伍却依旧勉强排成队列,少说也有好几百人,像一条在废墟间移动的暗河。
“我们掉进‘希德幻境’了,你知道吗?”
凯瑟琳收回视线,问得很直接。
“希德……幻境?”
东方倾心轻轻念了一遍,像在嘴里翻译这四个字。
凯瑟琳笑了笑:“看来希德小气鬼没告诉你。”
东方倾心沉默了两秒,才有些吃力地开口:“抱歉,说实话,掉入这个什么幻境之前,我的记忆就断片了……”
她努力往前翻那一小截记忆:
“我只记得,一个石头衍生体攻击我,然后陈楚拉着我到处跑。
……对了,陈楚没事吧?”
“我想他应该没事。”
凯瑟琳看了眼队伍前方,叹了口气,“不过都掉进这个鬼地方了,其实都有事。”
东方倾心垂下眼。
她顺着队伍往后看过去。
一张张脸模糊在灰尘里,有人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擦干的血,有人连军帽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暮色前线那些曾经站在壕沟上、在雪里骂骂咧咧的身影,现在只挤成这一小簇。
“暮色前线的战士们,就剩下这些了吗。”
她声音很轻,却被马蹄敲在碎石上的节奏衬得格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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